返回作品详情死对头别想借我的婚书翻盘

宗正库夜客

夜雨落在宗正司的青瓦上,细密得像有人用指甲一遍遍刮门。

沈砚秋贴着后墙走过两道暗沟,脚下的泥水浸进鞋底。她没有带灯,只凭记忆摸到偏门。前世她在宗正司当过三年文书,知道哪块砖后藏着备用钥匙,也知道库房守卫换班时会在廊下喝一盏热茶。

她撬开第三块青砖,指腹摸到冰冷的铜钥匙。

“六年过去,机关还是这么省事。”

身后传来声音。

沈砚秋转身,拆信刀已经抵住来人的喉咙。雨幕里站着一个披黑氅的男人,帽檐压得很低,腰间没有佩刀,只有一块监察使的黑铁牌。

“谢临川。”她咬出他的名字。

他抬手挡开刀尖,动作不快,却准确扣住她的腕骨。“沈姑娘深夜翻墙,若我没记错,宗正司的女官不负责修屋顶。”

“若我没记错,监察使也不负责替宗正库看门。”

“我查案。”

“巧了,我也查。”

两人同时松手。雨水沿着沈砚秋的发梢滴下来,她看见谢临川左手戴着薄皮手套,右手食指却裸露在外。前世他习惯用右手翻卷宗,法坛上那一剑也是从右侧刺来。如今他刻意把铁牌挂在左腰,像是不想让人看清右手是否受过伤。

她先推门进去。

库房里没有风,霉纸与樟木气味沉沉压着。谢临川在门后点亮一盏罩灯,灯火只照出一圈窄窄的黄光。高架上摆满木匣,匣面写着年份和宗族名号。沈砚秋走到最里面,抬手数过第七排、第九格,抽出一只灰色档匣。

“沈家?”谢临川问。

“与你无关。”

她把匣子放到案上,取出锁片。锁片上有一道新划痕,不像钥匙留下的,倒像有人用细针从缝里探过。

沈砚秋心口一沉。有人已经来过。

她挑开锁,里面只有三页薄纸。第一张是沈家旧籍,第二张是婚书抄本,第三张却被人从中间撕走。抄本上的墨色正常,右下角的宗正印却比她记忆里小半分。

谢临川伸手。

沈砚秋立刻把纸压住:“监察使也要抢?”

“你拿着它,明日便会有人来抢你的命。”

“你说得像是已经看过。”

谢临川的眼神停了一瞬。他没有回答,转而看向案边的砚台。砚台中剩着一层已经干裂的黑墨,表面浮着极淡的乌梅酸味。

沈砚秋俯身闻了闻,指尖碰到墨痕,手指忽然麻了一下。她迅速收回手。

“有毒?”谢临川问。

“不是毒,是药墨。”

“你认识?”

“我认识能把朱印边缘软化的药。”

“宗正司不用这种墨。”

“所以才值得查。”

廊外传来脚步声。有人在雨里说:“库房里是不是亮着灯?”

谢临川吹灭灯火,一把将沈砚秋拉到书架后。两个人挤在狭窄的木架与墙之间,衣袖不可避免地碰到一起。沈砚秋想推开他,外面却已经有人插钥匙。她只能屏住呼吸,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谢临川平稳的呼吸交叠在黑暗里。

门开了一条缝。

“奇怪,明明听见……”

谢临川从袖中弹出一枚铜钱。铜钱撞上远处的木箱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守卫立刻转身,骂着走向声源。沈砚秋趁机从架后探出手,指尖夹走案上那页婚书抄本。

谢临川侧过脸:“你拿了什么?”

“灰尘。”

“宗正库的灰尘会折成四方?”

她没有理他。守卫重新关门后,谢临川先一步推开后窗。窗外是堆放废匣的小院,泥水没过脚背。沈砚秋翻出去,刚落地便听见他在身后说:“你手里的不是原本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那你还拿?”

她在墙根停下,掏出抄本。纸张中间有一道极细的夹层,撕口被重新粘过。沈砚秋用拆信刀挑开,里面滑出一片指甲大小的纸页,上面只剩半枚朱印,印边有一条不自然的褐线。

谢临川的目光落在纸页上,脸色微微变了。

“这东西你见过。”沈砚秋说。

“没有。”

“你撒谎时右手会先收紧。”

谢临川低头看自己的手,竟真的慢慢握住了拳。他忽然伸手来夺,沈砚秋转身便跑。两人沿着墙根追逐,直到宗正司的钟声响起。她跳上矮墙时,谢临川一把扯住她的腰带,差点把她拽回泥里。

“沈砚秋,你若想活,别把假页带出去。”

“你若想查,就来南郊找纸匠周衡。”

她故意把半页纸扬到他眼前,随后松开腰带,翻墙落地。那纸页早已被她换成普通旧纸,真正的残页藏在袖口夹层里。

谢临川站在墙内没有追。

沈砚秋回头看了一眼,只见他在雨中低头,像是想起了某个并不存在于今夜的场景。片刻后,他将那张假页收进怀里。

她的诱饵咬住了。

可墙角的积水里,浮着一根黑色细线。那不是她的,也不是谢临川衣服上的线,而是从库房门缝里带出来的。

沈砚秋捡起它,闻到同样的乌梅酸味。

有人在他们之前,已经把手伸进了宗正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