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作品详情死对头别想借我的婚书翻盘

各留一半

粮仓里没有床,只有发霉的麦秆和一扇漏风的木门。

周衡的伤口需要缝合。沈砚秋烧热短刀,谢临川按住他的肩。男人咬住布团,汗珠沿着鬓角滚下来,却没有叫出声。刀尖穿过皮肉时,沈砚秋闻到血腥和药墨残味混在一起,胃里一阵翻涌。

“你们纸匠都这么能忍?”她问。

周衡含糊地说:“我们平时也会被纸割。”

“纸割不会流这么多血。”谢临川道。

“那你们当官的平时也会被剑割?”

谢临川手上用力,周衡立刻闭嘴。

沈砚秋把线头剪断,重新包好伤口。“他今晚不能走远。”

“我安排车。”谢临川说。

“你的车里已经放过迷药。”

“那不是我的车。”

“冒牌官差能在你封锁的驿道上来去自如,你还敢说自己控制了局面?”

谢临川抬眼。粮仓外的风从裂缝灌进来,把门上的草绳吹得轻轻摆动。他没有反驳,反而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包,放到她面前。

里面是一页折叠得极整齐的旧档。

沈砚秋没有伸手。“你从哪里拿的?”

“监察院的封存柜。”

“你偷的?”

“借的。”

“监察院允许你借走婚书案卷?”

“监察院不知道我借走。”

她展开纸页。上面记录着六年前一批宗正文书的交接名录,最后一栏写着“送内廷档案司外库”,经手人却被墨水涂掉,只剩一个“秦”字。

沈砚秋指腹贴近纸面,发现那层墨色底下压着一条细细的凹痕。有人先写了名字,再用药墨覆盖。

“你知道这页会指向谁?”

“秦姓在档案司不止一人。”

“所以你给我看半页。”

“你不也只拿出半枚印?”

两人对视。周衡坐在旁边,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小心地往麦秆里缩了缩。

沈砚秋把自己的残页放在档案旁。两个残缺部分拼不到一起,却能看出朱印边缘的纹路恰好相连。她没有让谢临川碰,只用刀尖指着那条褐线。

“药墨重描时,必须先涂一层软化剂。软化剂会让原纸纤维起皱。看这里,褶痕不是在印上,而是在印下。”

谢临川俯身看了一会儿。“你见过这种手法?”

“前世法坛上,那张婚书的印也是这样。”

话出口后,粮仓里忽然安静。

沈砚秋意识到自己说多了。谢临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。

“前世?”他问。

“我说的是你讲的法坛案。”

“我没提过法坛。”

她的手指一麻,伤口般的刺痛从腕骨窜到肩头。重生后她一直避免谈那一夜,没想到谢临川只用一句话便逼她踩到了自己的影子。

谢临川也忽然按住太阳穴。那动作短暂得几乎看不见,随后他脸色发白,呼吸变得沉重。

“你想起了什么?”沈砚秋问。

“火盆。”

“还有呢?”

“有人在法坛下喊,不是我们的名字。”

他闭了闭眼,像是在抵抗一阵头痛。“那个人说,婚书只要送进宫,一切都会归位。”

周衡惊恐地看向两人。“你们见过六年后的事?”

“不是见过。”沈砚秋收回残页,“是有人让我们只记住能互相怀疑的部分。”

这句话说完,她自己也觉得脊背发冷。若两人的记忆都被切成碎片,幕后者便能利用他们的恐惧,让他们在每个关键时刻互相拆台。

谢临川把档案折回去。“从现在开始,证据各留一半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你保留朱印残页和周衡口供,我保留交接名录。任何一方被抓,另一方仍有足够线索继续查。”

“听起来像是在防我。”

“我确实在防你。”

“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?”

谢临川看着她包扎过的手腕。“因为你不会让养母和弟弟重蹈我的路。”

沈砚秋的呼吸微微一滞。他不可能知道她今早才想到养母,也不该知道她最怕什么。可他没有追问,只把一枚小铜哨放到她掌心。

“吹三声,是有人跟踪;两声,是我来接。”

“我为什么要叫你?”

“你可以不用。”

“那这哨子——”

“拿去喂狗。”

她把铜哨收进袖中。“谢监察使,你救人的方式很像威胁。”

“你接受威胁的方式很像答应。”

天快亮时,沈砚秋带周衡离开粮仓,绕到旧纸仓。她没有把人带回沈宅,而是让周衡藏在堆纸最深处,留下一名可信的伙计守门。谢临川站在巷口,没有靠近。

“内廷档案司有一条外围传递线,”他说,“今日午后会有人来收一份补录文书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我记得。”

“记得来自什么时候?”

谢临川沉默片刻。“来自我本不该记得的明日。”

他说完转身离开。沈砚秋站在纸仓门边,低头看掌中的铜哨。哨身刻着一道很浅的划痕,像是曾经被人用刀尖剜过。

她没有吹响。

但她第一次把谢临川的名字,和“暂时可信”放在了同一张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