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作品详情死灵法师,败兵也能再冲锋

第一章 骨头不算人数

铜门张开时,施砚先把脚收了回来。

门外是公会铺着灰毡的大厅,门里却刮出一股烫风。砂粒打在他的鞋尖上,带着铁锈味。说好的三座草靶不见了,远处一杆铜色大旗立在石坡顶,旗面明明硬得反光,却像活物一样缓缓鼓动。

“进去以后,退职片放在随手能摸到的地方。”

陶岑把一枚薄陶片塞进他掌心。这位监考把头发扎得很紧,额角那一线白发也没逃出来。她刚送走两个笑着出门的见习木匠,此刻却没有笑。

施砚指着门内:“我的草靶长大了?”

陶岑看向检测盘。盘上依旧亮着“初阶练兵”。她皱了眉,要他先等等,可施砚脚下那圈入场符已经亮起,铜门往前一合,把她后半句话截在了外头。

他落在一圈断矮墙里,怀里的骨架袋砸到脚面。

来到这个世界四十天,他修过戏团的折翼龙、瘸腿巨人和一只会掉眼珠的狮子。本以为攒够报名费,成为职业者,总算能修点不用观众喝倒彩的东西。

现在轮到他自己上台了。

只有他能看见的字浮在半空。

【施砚。一级。职业:死灵法师。专注:12/12。】

【夺取铜日旗,完成试炼。退出将注销本次职业。】

他摸了摸退职片,十八枚银币在旁边碰出轻响。报名的钱已经交了,这十八枚是剩下的全部。再攒一次,不知道要让那头瘸龙走多少场。

但命肯定比龙贵。

施砚把陶片放回胸袋,解开试用骨架。这是公会提供的兽骨,脊柱和拳头大的骨核连在一起。照着学过的手势,他将掌心按住骨核。

四点专注被抽走,脑后像有人轻轻拽了一把。白骨翻动着站起,拼成一个只到他胸口的矮个,骨刀拖在地上。

左腿比右腿短了半指。

施砚蹲下,把卡歪的踝骨转正:“别客气,你腿瘸了,倒霉的是我。”

骨役没理他。无魂的东西不会回答,说明纸上写得清楚;十二步以内听令,十二步以外只做最后一件事。它也不会替他看路。

天上传来金属刮擦声。

一只黑犬大小的鸟掠过矮墙,翅膀外沿长满铁片。施砚才看见“铁翎鸦,一级”几个字,鸟已经收翼,箭一样扎下来。

“横斩!转一整圈!”

矮个双手抡刀。刀锋划过鸟腿,拖出一道暗红的线,鸦翼同时刮掉它半边肋骨。那鸟失了准头,一头撞在断墙上,挣扎着要重新张翼。

施砚退了一步,鞋底踩中自己的骨架袋。他踉跄着坐倒,反而避开第二只鸟贴着头顶的一击。

还有一只。

矮个循着他之前指的方向冲向墙边。施砚赶紧补上一声“砍颈”,骨刀落下,受伤的铁翎鸦终于不动了。

【经验:20/100。】

第二只鸟转了回来。他想捡退职片,又看见它的翅根露出一条没有铁羽的细缝。

一只,应该还能打。

“回这里!横斩,整圈!”

矮个跑回他面前,刀锋绕身扫过,把俯冲的鸟逼高了半尺。那完整的一圈才转完,铁翎鸦的双爪就扣上它肩骨,猛然一扯。

白骨散了一地。

施砚的胸口跟着空了一下。鸦踩住骨头,抬头看他,尖喙里发出砂轮般的嘶鸣。

刚才那个“应该”,显然只负责好听。

他背抵断墙,摸住胸袋。陶片在指间发热,随时都能捏碎。鸟不急着来,先用爪子拨了拨那把骨刀,像在确认这东西不会再动。

半空忽然多出一行淡字。

【个人特性:余令。】

【散架并不取消已经完成的动作。】

骨头上浮着极细的虚线,正是矮个最后横斩的轨迹。施砚盯着它,短促的规则滑过视野:两点专注,重放一次,最多四息。不能变向,不能追敌,不能重新选择目标。

每具骨役,仅此一次。

他没有立刻伸手。那只鸟离虚线还差一步,而余令没有第二次给他练。

铁翎鸦抖掉爪上的碎骨。施砚解下腰间短绳,将一端勾住断墙上外露的铁环,另一端握在手里。他从前搭戏台时常用这类环,眼下却只能希望这一个还没锈透。

鸟偏了偏头,沿地面逼近。

施砚朝左挪,它也朝左。鸟盯的是他胸口,不是绳子。他退到那堆白骨后面,突然把手中的陶片往上一举。

亮光晃过鸟眼,铁翎鸦扑了过来。

施砚往地上一滚,绳子绷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。铁环发出刺耳的响声,却没有脱墙。鸟胸撞绳,双腿往前甩,正落进那道圆弧。

“再来一次。”

两点专注抽走。

碎骨贴着砂地抬起,缺了半边身子的矮个没有重新站全。它的两条臂骨扣住原来的刀,只把那一圈走完。

骨刀割入没有铁羽的翅根,鸟被掀翻在施砚身侧。横斩的余势毫不留情,连他的袖口也划开了一道。

施砚蜷住手,抄起腰带上的短柄扳手,朝鸟已裂开的颈骨砸下去。第一下震得虎口发麻,第二下才把那声尖鸣截断。

他趴在砂上喘气,半天没敢抬头。

【经验:40/100。专注:6/12。】

地上的白骨彻底暗了,动作虚线也消失了。他捡起断掉的刀,试着又喊了一声“站起来”,没有得到任何回应。

这不是多一条命,是只允许重说一遍的话。

施砚收回完好的短绳,将两只铁翎鸦拖到墙后。它们颈侧各有一枚灰白骨核,隔着破羽便能看见。至少下一具骨役的材料不用花钱买了。

远处,铜日旗忽然展开。石坡下的三道人影同时举起长矛。

入场时那行“初阶练兵”被一条红线划掉,新字缓缓挤了出来。

【识别到统率席位。旧军团试炼接管。】

施砚看了一眼自己身旁唯一的散骨。

“你们是不是把骨头也算成人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