坏了才轮得到我
陶西醒来时,半张脸贴在一块写着“禁止载人”的木板上。
木板在动。
她伸手抓住边沿,脚底蹬到一根铁杆。车轮尖叫着停下来,前方不到半米的断轨下面,铺着密密麻麻的尖铁片。
陶西把脚又往下踩了踩。
她昨晚还在仓库,处理一台客户用了半年、坚持说“只开过封”的切肉机。现在机器没了,客户没了,她差点把自己也处理掉。
视野右侧弹出一张半透明的单据。
【巡轨求生,首次投放完成。】
【玩家:陶西。庇护所:手推轨车。】
【首轮铁雨:今日十九点。请在十八点前进入指定泊位,并完成铁皮棚建造。死亡不可撤销。】
她缓慢抬头。
轨道尽头是一座卸货站,长腿生物拖着货笼走过,背上生着石块的巨人坐在地上啃黑饼。站房钟面指向九点,钟下挂着一截被穿透的旧车篷。那些细孔全朝一个方向翻着边,像有什么从天上钉了进去。
陶西低头看看自己的车。
两米长,一米宽,一顶布篷,连那块破示范品都比不上。
她抓住扶手,先把车向后拖了三米。轮子不沉,但得一直压着刹车,才不会顺坡溜走。她折下纸箱盖,垫在前轮下,直到确认车停稳,才有余裕点开那份新手物资清单。
十二票。两块口粮。一升水。
“起码切肉机还送个插头。”
她喝了一口水,拧紧盖子,仔细检查车上的每个格子。没有武器,只有一把固定在座板下的扳手,以及一张展示屋顶材料的图:两块铁板、一根横梁、四枚卡扣。装好材料后,玩家可以确认建造。
界面下方闪着另一行字。
【天赋:售后窗口。今日维修回执:三。】
陶西的手停了。
她做售后做了四年,没想到换个世界还得上班。
说明很短。碰到物品、得到所有者同意,就能查出一处主要结构故障;带齐指定材质和重量的耗材,一张回执可以修复一个独立部件。修复会留痕,每天零点恢复三次,不能叠加。
最后还特意写着:不退款,不补偿,不处理生命体。
“行,比我们公司敢说。”
她试着碰了碰车轮。
【当前主要问题:制动踏杆连接松动。手动紧固即可,无须消耗回执。】
陶西按提示找到座板下的螺母,用扳手拧紧。再踩踏杆时,松垮的铁杆终于有了抵抗力。她拔掉纸板,推车进站,紧绷的后背稍稍松开。
这东西至少不是只会弹广告。
卸货坪旁的货铺挂着屋顶价牌,二十八票一套。价牌底下坐着一个穿皮围裙的瘦高男人,下颌有两根短硬骨角。他正用长杆把货笼推到吊钩下面,金属拖擦的声音刺得陶西牙酸。
“二十八,装不装都这个价。”男人见她看过来,先报数。
陶西没有讨价还价。十二和二十八之间的差距,不适合拿一句便宜点来填。
她的视线越过屋顶,落在废料堆里一台手摇绞车上。
钢索卷得整齐,底座完整,摇柄上却挂着“坏”的木牌。
“这个呢?”
“两票。按废铁卖,拿走以后别回来闹。”
“能摸吗?”
男人摆了摆手,接着招呼买屋顶的客人。
陶西把手按在冰凉的外壳上。
【主要故障:制动棘爪断裂。所需耗材:普通结构钢,一百二十克以上。】
她顺着裂缝看进去。里面确实断了一小截齿,断口白亮,原来的碎块已经不在了。她又查看卷筒侧面的铭牌,额定三百公斤,底座必须固定,不能吊人。
这台东西如果完好,两票连摇柄都买不下。
陶西站起身:“旁边那块钢料一起,三票。”
男人拿起来掂了掂,答应得很干脆。交易窗弹出来,品名明明白白写着报废绞车与结构钢。她付钱,没有删掉报废两个字。
票数从十二变成九。
她把绞车拖到卸货坪边缘。这里有供散客使用的固定孔,告示写着可以自行装卸,不得堵塞通道。她将底座插进孔位,用车上的扳手压紧,再打开检修盖。
指尖刚触到回执,银白色的细线便沿着断口爬过去。
放在旁边的钢料像被看不见的锉刀削掉一层,碎屑没有落地,而是没入那道裂隙。十几秒后,完整的棘爪咬住齿轮,一声干脆的咔哒响在她耳边。
【本次修复完成。剩余回执:二。】
【整机当前安全载荷:三百公斤。修复部位已留痕。】
陶西拨动摇柄,先空转,再向附近搬运工借了一袋标着一百公斤的铁渣。沉甸甸的袋子被拉离地面一掌高。她停手,棘爪锁住,袋子没有往下滑。
直到重新放稳,陶西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屏着气。
她归还铁渣,捡回刚才垫车轮的纸板,在背面写了两行字。
“吊运两票一次。”
“三百公斤以内,不吊活物。”
那个卖货的男人远远看见,嘴里的烟杆停了一下。
陶西把纸牌靠好,又在角上补了几个小字:修复设备,欢迎验货。
她不急着吹十年经验。这里谁也不认识她,能少砸一袋货,比十年经验有用。
头顶的阳光忽然被挡住。
一个肩膀像灰色岩层的高大搬运工站在旁边,怀里抱着足有浴缸大小的矿箱。他身上的帆布背带陷进石缝,脸颊却是会出汗的软肉,汗珠一路滚进领口。
“两票?”他问。
“两票。”
“先给我抬上去。我还有一趟。”
他侧身露出自己的货车,车台比陶西肩膀还高。矿箱侧面有一道秤印,五百四十公斤。
陶西盯着秤印,刚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。
“得拆成两箱。”
搬运工喘了口气:“你这不也就修过一次?试试不行?”
“大哥,我刚从售后出来。”陶西拍了拍牌子,“不想这么快又接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