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两票赚得有点累
搬运工把矿箱往地上一放,石屑溅到陶西鞋面。
“拆两份,也收两次?”
“对,一箱四票。你先算清楚,愿意再动手。”
他扭头望向货铺。那边机器的吊钩已经升起来,绳轮咕噜噜转,整箱矿料轻巧地落进了车斗。
陶西跟着看了一眼。机器九票一吊。她便宜,但要拆货,还慢,客户未必肯把时间花在她这儿。
她没有继续劝,蹲下检查地脚。最后一枚螺栓还可以再紧半圈。
身后传来翻找东西的响动。
搬运工从车斗里拽下两只浅铁筐,往她面前一摆:“拆。另一个箱子也一样。”
陶西松了口气,立刻把报价写进交易单:四次吊运,八票;每次实重不超过三百公斤,安全落货后分次结算。对方确认时,单据上显示出名字,巴栗。
巴栗把矿料拨进筐里。那些陶西双手才搬得动的黑色石块,被他捏起来,像捡土豆。
她本能地想帮忙,刚抬起一块,腰侧就扯着疼。
巴栗拿走了石头:“你去摇那个。各干各的。”
陶西十分赞同。
卸货坪顶梁留有公用滑轮。她把钢索绕过去,挂牢铁筐的四根吊链,再让巴栗退到黄线外。一筐二百七十公斤,低于限载;她开始转动摇柄。
转了十几圈,陶西才知道,两票不叫租金。
这叫工资。
铁筐升到车台高度,她停住,确认棘爪咬合,才让巴栗用长杆将筐推向车斗。钢索斜了少许,底座轻响。陶西立刻喊停,让他挪车接货,不再横推。
巴栗有些不耐烦,还是把车移近了。
第一笔两票到账时,陶西掌心已经红了一片。
她休息片刻,又干完三次。第二箱的石头仍拆成两筐,每回先称重,谁也没再争。收完八票,她坐在座板上,拧瓶盖的手都在抖。
“慢。”巴栗评价。
“便宜。”陶西喝了一小口。
巴栗想了想,点头:“没撒。”
他从车上取来一副旧手套,虎口补着厚皮,说是太小戴不进,算添头。陶西接过来,翻看里面有没有碎屑,才套在手上。大了两圈,但至少不用继续磨肉。
货铺老板就在这时走过来。
“二十票。”他用烟杆点了点绞车,“机器留下,人可以走。”
两只短角在阳光下泛着蜡一样的光。陶西认得他身上的皮围裙,上午三票的生意才过去一个多小时。
“谢谢,暂时不卖。”
“你在这里守一天,能挣多少?我叫霍脊,前面的货铺、起重架,出站的升降闸,都归我管。留个好买卖,以后方便。”
他说完,没有立刻离开,目光在绞车新修的棘爪上停了几秒。
陶西把检修盖扣上。她不清楚这人能做什么,但刚见识过站里的标价。拿了二十票,再买一套二十八票的屋顶,手里又会只剩零头。
“我也留个好买卖。”她笑道,“您哪天忙不过来,可以介绍散单,两票一吊,明价。”
霍脊嘴角动了动,转身走了。
巴栗压低声音:“他不高兴。”
“看出来了。”
“闸归他租管,不是他的。”巴栗把背带扯平,“照章过车,不能随便不让你走。但别租他的绳。他爱后算价。”
陶西记住了这句话。
她没有继续招揽吊货。四趟做下来,体力比票先告急。绞车能挣钱,可今天首先得有个能过夜的棚。
卸货坪尽头,几个新玩家正在合钱买屋顶。一个短发姑娘把口粮也摆上桌,霍脊的伙计拨了回去,只肯收票。姑娘抱着袋子站了会儿,最后去找下一辆刚进站的轨车。
陶西看了看自己余额,十七。
她和那些人没多大区别,只是多了一副不合手的手套。
站房背后有家裁料铺。门前摞着旧货笼,铁板不漂亮,灰扑扑的,有几处划痕,却没有穿孔。陶西沿着一条笼边摸过去,又比了比自己车顶的长度。
“只卖笼子,不赊账。”
声音从高处传来。
门檐下站着一个腹部圆瘦的镰足族女人。四只足稳稳撑着身体,两条前肢正夹着锉刀和铁片。她看陶西一直往切板机上瞧,便用锉刀敲了敲旁边的木牌。
机器待修,只接手工小活。
“我是陶西。我能看看它坏在哪儿吗?”
女人侧身让开:“六扣。看行,拆坏得赔。”
陶西得到同意,碰上机壳。售后窗口给出的不是整机报废,而是一根断掉的传动销。销孔未损,换好传动销,刀口仍需有经验的人调整。
这后一件事,她确实不会。
六扣听完故障位置,拿工具卸开护罩,从里面倒出两截细钢柱。她沉默片刻,看陶西的眼神变了。
“能修?”
“缺合适的钢料。修好后,你愿不愿意帮我裁四套屋顶?按玩家那张材料图来,每套给你两票工钱。用你的机子,手艺也归你。”
六扣没有答应,先拿走她的材料图,压在货笼上量了两遍。
“一笼能出一套。笼子两票。毛边我磨,卡扣不够长的我改。不能急催刀,会偏。”
“成交。机器修不好,笼子我照买,工钱不让你白干。”
六扣终于把身体降下来,细长的前肢与陶西握了一下。
四个货笼八票,铺里匹配强度的钢销坯两票,门口临时摊位两票。缴费牌亮起后,陶西的余额只剩五。
她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,又看了一眼尚未装棚的车。
这回不只卖不出去会亏。
修不好,她今晚就得亲身体验产品质量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