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器拆不得
第二天九点,顾砚川还没走进车间,就听见里面传来金属碰撞声。
他加快脚步。三号织机旁立着两名外来工人,地上铺着油布,拆下来的护罩斜靠在墙边。秦守成站在机器前,手里拿着一张设备转让清单。
“清算方已经找好买家。”秦守成说,“这台老织机卖掉,钱先抵一部分场地费。你昨天说要经营,拿出证据来。”
顾砚川看向机器。皮带被卸了一半,主轴旁有一圈深色油迹。许砺蹲在地上,耳朵贴近外壳,脸色比平时更沉。
系统界面在他视野里弹出。
【目标:许砺。岗位:维修工。】
【被忽略特性:精密检修。】
【可见技能:轴承异响判断、润滑路径复原、旧设备应力排查。】
【当前状态:疲劳,警戒。】
“别动。”许砺忽然开口。
两个拆机工停下。秦守成皱眉:“卖机器也要听你的?”
许砺站起身,手指在主轴下方一点:“这里的声音不是坏了,是卡。你们再把皮带拉紧,轴承会碎。”
其中一人不服:“机器停了三个月,肯定是坏的。”
许砺没有争,拿起扳手,示意顾砚川把电源总闸拉下。他先卸掉剩余护罩,又让周宁找来旧维修记录。没有电,车间突然安静下来,远处屋檐滴水的声音都变得清楚。
顾砚川走到秦守成面前:“今天不拆。”
“你承担延误?”
“我承担租赁期内的设备风险,但不接受未检测就报废。”
“检测要钱。”
“从维修预算出。”
秦守成把清单拍在机器上:“七天后清算会议,你要是修不起来,设备还是得卖。”
“七天后给你检测记录、维修报价和是否能开机的结论。”
秦守成看了看许砺,又看顾砚川:“你们拿一台旧机器赌?”
顾砚川回答:“不是赌,是先知道它为什么停。”
上午的短会因此推迟。赵晚晴把工人带到一旁整理穿综工具,周宁抱来两大本发黄的维修记录。许砺翻到最后一页,盯着一行被红笔圈住的数字。
“三号机换过轴承?”顾砚川问。
“记录写换过,现场不像。”许砺把纸递给他,“螺栓没有动过的痕迹,油路也被堵了。有人换了便宜件,没把旧件编号改掉。”
周宁立刻翻出采购单:“这里有轴承采购发票,四千八百元。”
“机器用的却不是这个规格。”许砺说。
顾砚川没有马上指责谁。他让周宁拍照存档,让林照川去仓库找同批次的包装,再让赵晚晴清点所有正在使用的织机。每一项都需要人手,周宁忍不住问:“老板,今天不是还要看订单吗?”
“先把会吞人的东西找出来。”顾砚川看着松开的主轴,“订单来了,机器伤人,交货和工资都会一起出问题。”
许砺听见这句话,抬眼看了他一下。
午后,仓库里找到一个空轴承盒。盒底粘着一张褪色标签,规格与采购发票一致,却没有对应的旧件。林照川把标签撕下来,放在手心揉平。
“有人把盒子留给我们看。”他说。
“也可能只是忘了清理。”周宁提醒。
“所以只记作线索。”顾砚川说,“不写结论。”
许砺在三号机旁铺开一张白纸,画出润滑管路。他让顾砚川拿手电,从狭窄的缝里照过去。油管末端被一团硬化的棉絮堵住,堵塞处还混着细小金属屑。
“先清油路,再测轴承游隙。”许砺说,“如果轴没有变形,最多换轴承、校皮带,三天能给出结果。”
“维修费用?”
“新轴承一千六左右,校准工具要借,人工……”许砺停了一下,“你昨天说维修岗七千。”
“按合同发。”
“机器没修好也发?”
“岗位工资不是成功奖金。”
许砺握扳手的手紧了一下。顾砚川看见系统界面轻微闪动。
【岗位价值被明确承认。成长值+1。】
下午四点,秦守成带买家再次进厂。顾砚川让许砺把油路堵塞、假维修记录和当前检修方案逐项摆在桌面上。买家看完后不愿按原价接手,秦守成的脸色更难看。
“你把价格弄低了。”
“原来报价建立在机器可直接开机的假设上。”顾砚川说,“现在只是把风险写出来。”
买家临走前问:“要是修好呢?”
“七天后复检。”许砺替顾砚川回答,“修不好不收口头承诺,修得好也要看连续运行数据。”
夜里八点,工人都走了,许砺还在清理油路。顾砚川给他倒了一杯热水,又把加班登记表放到旁边。
许砺看着表:“这也要填?”
“尤其要填。”
“以前没人问。”
“现在问。”
许砺没有再说话。他把第一段堵塞物放进透明袋,写上日期和位置。顾砚川关掉车间最后一盏灯时,三号织机仍然沉默,但它不再是一台可以随便拆走的废铁。
系统提示停在视野边缘:成长值三,未满足升级条件。
他知道自己暂时保住了机器,却也接下了七天期限、维修成本和可能存在的旧账责任。明天开始,作坊必须找到一笔能让工资继续发下去的订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