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作品详情涨工资的老板不按套路出牌

两周的工资,换两周的试错

三号机的金属声在第二天早上再次出现,这次持续了三秒。

许砺立刻拉下总闸。车间里的织机一台台停住,余震沿着地面传到顾砚川脚底。他走到三号机旁,看见主轴下方落着细碎的银色粉末。

“轴承磨损加重了。”许砺说,“继续开会把轴磨废。”

顾砚川看向手里的采购单。新轴承下午才能送到,剩余订单却等着三号机调整后的张力参数。原料也在路上,替代纤维的样品只够做两卷。

赵晚晴问:“今天还排不排班?”

“排,但三号机停机。先用一号和二号做客户第二批,四号机试替代纤维。”

“产量会少一半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她没有追问,只把轮班表上的三号机标红。

上午十点,第三家纱线商送来半批原料。林照川验过包装、批次和重量,发现其中两卷标签上的生产日期被重新贴过。他没有签收,司机立刻急了。

“我们都是按合同送的,标签有一点翘很正常。”

林照川把纸箱转过来:“翘的是外标签,里面还有一层旧标签。生产日期差了八个月。”

司机拿出手机:“那你们不收,车费谁出?”

顾砚川走过来:“按合同,标签不一致属于待验收。你可以带回,也可以等我们开箱抽检。等待时间不算卸货完成。”

司机骂了一句,拨通电话。半小时后,供应商同意换货,但新货要明天才到。

赵晚晴看着空出来的生产计划:“又少一天。”

“所以今天做替代纤维样品。”顾砚川说。

许砺把两团颜色略深的回收棉放在桌上。它们来自本地纺织回收站,纤维长度不一,夹着少量短绒。

“不能直接上机。”他说,“要先分拣、开松、混配。耐磨性可能更好,但断头率会高。”

“你有方案?”

“有一个试法,不保证成功。”

“需要多久?”

“最少两周,才能确认稳定性。”

会议室里的人都看向顾砚川。两周意味着订单交付会被压缩,工资、房租、材料和维修费用都要继续支付。周宁把现金表推到他面前:“按现在的余额,保证两周工资后,只剩维修和基本电费。研发失败的话,三号机也未必能修完。”

顾砚川盯着表格,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见员工名单时那串“待定”。如果他现在说“大家先忍一忍”,整个规则就会从这里裂开。

“试两周。”他说,“所有参与研发的人按原岗位工资发,试验时间计入工时。材料损耗单独记,不从奖金里扣。两周后没有结果,再决定停不停。”

周宁问:“这算研发预算吗?”

“算工资保障。”

赵晚晴皱眉:“如果有人不愿意呢?”

“可以不参加,原岗位照排。”

许砺抬头看他:“你不怕没人来?”

“怕。但不能用工资逼人试错。”

片刻后,赵晚晴先报了名:“我负责记录织造反馈。”林照川说自己可以追踪每批回收棉的来源。周宁愿意整理实验成本。许砺点了点头:“那就从分拣开始。”

系统界面在四个人名字旁依次亮起。

【组织信任出现协同响应。】

【成长值+5。】

顾砚川没有来得及高兴。下午第一轮开松就出了问题,回收棉里混进一段尼龙绳,机器刀口被缠住。许砺伸手去拽,顾砚川一把按住他。

“停电。”

“来不及,绳子越缠越紧。”

“更不能用手。”

许砺看了他一眼,退开半步。顾砚川拉下开关,等飞轮完全停止,才用剪钳剪断缠绕物。尼龙绳被取出时,许砺的左手已经被金属边缘划开一道口子。

周宁拿来急救包,许砺说不用,赵晚晴却把他的手按到水龙头下冲洗。

“你要是感染,谁修机器?”

“机器比我难修。”

“所以更不能少一个人。”

许砺没有再反驳。顾砚川让周宁登记工伤处理和当天停机损耗,又把分拣流程改成两人互检,所有异物先放入透明盒拍照。

傍晚,第一块替代纤维样布终于织出来。它的颜色略暗,触感粗一点,但拉伸后没有立刻断裂。赵晚晴把布条交给顾砚川,许砺用指甲沿着边缘刮过。

“做耐磨布,也许能行。”

“也许?”

“还要过摩擦测试。”

顾砚川把样品装进文件袋,带去找东岭家纺的采购主管。对方在仓库门口接过布条,先看成分说明,再用力拉了两次。

“这不是原来那种纱。”

“是替代方案。我们能在两周内做出连续批次,但需要确认你们接受的耐磨指标和颜色范围。”

采购主管没有马上拒绝。他把样布递给质检员,过了很久才说:“如果测试能过,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小批量试单。价格按耐磨等级重新谈,不按普通坯布算。”

“请把测试项目和交付量写下来。”

对方看了顾砚川一眼:“你们小厂规矩真多。”

“因为我们只有一条生产线,错一次就会影响所有人的工资。”

这次对方没有笑,拿出手机发来测试清单:耐磨次数、断裂强度、连续三批色差。数量不大,却给了海岚织造继续谈判的资格。

回厂时天已经黑了。新轴承送到,许砺坚持只做拆卸,不做安装。顾砚川把他的加班表收走:“今天到这里。”

许砺看着文件袋里的样布:“两周以后,要是没过呢?”

“工资照发,试验停下,另找订单。”

“你这生意做得很慢。”

“至少每一步都知道为什么慢。”

许砺低头包好手上的伤口,忽然说:“明天我教小郝测张力。”

顾砚川点头:“培训时间算工时。”

办公室里,周宁把新的工资保障表贴到墙上,林照川则把未入库预付款编号标红。系统成长值停在十七,提示仍旧只有一句:真实兑现、可持续交付、组织信任。

没有升级,没有奖励,也没有告诉他这家作坊最终会变成什么样。

顾砚川走出办公楼时,三号机还没有重新启动,四号机旁却亮着一盏试验灯。赵晚晴在记录样品数据,许砺在教小郝辨认张力,林照川抱着一箱回收棉核对来源。

作坊没有起死回生,只是终于有了一条能继续走的路。两周工资已经承诺出去,客户的试单还没签,旧采购账也没有查完。顾砚川把门锁上,听见铁门外海风吹过厂房。

明天,他要先把那笔消失的预付款找出来,再让第一批替代纤维经得起测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