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作品详情涨工资的老板不按套路出牌

加班先算清楚

第三天上午,赵晚晴把一张皱巴巴的传真放到顾砚川桌上。

“东岭家纺,三百二十卷坯布,四天内要第一批八十卷。”

顾砚川看完单价,又看交付地点和验收条款。价格不算高,定金只有百分之十,迟交一天扣货款的百分之三。真正麻烦的是客户要求边织边检,不能等全部做完再发现色差。

“能接吗?”赵晚晴问。

“产能不够。”顾砚川说,“如果三号机没修好,只能用四台机器,按现在的速度,第一批也要五天。”

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。大家都知道“加班”意味着什么。旧作坊最后一次赶货时,工人连续上了六个夜班,工资却被一句“客户还没结款”拖了两个月。

周宁翻开自己的表格:“如果临时增加夜班,工资和补贴至少多出一万四。客户定金只有六千八。”

“所以不能把缺口压到员工身上。”顾砚川把传真重新摊平,“先把订单拆成工序和回款节点。”

他在白板上写下:基础工资、夜班补贴、准时交付奖金、质量复检奖金。每项都有数字和触发条件。基础工资按合同发;夜班每四小时一百八十元;完成当日合格卷数,按班组核算;提前交付不单独奖励,连续批次合格才有奖金。

赵晚晴看着板书:“如果客户临时改规格,算谁的?”

“改规格造成的停机和返工,先留证,重新确认交期。没有书面确认,不由班组承担。”

“客户不认呢?”

“那就不接后续。”

顾砚川说完,自己先感到现金流在胸口发紧。这个决定听起来痛快,实际上可能让作坊失去唯一的订单来源。他拿出手机给客户打电话,要求把验收节点和色差标准写进补充条款。

对方沉默了一阵:“你们之前不是这么麻烦。”

“之前的价格和现在不一样吗?”

“价格一样。”

“那标准也应该一样。”

电话那端换了个人,自称采购主管,问顾砚川是不是新老板。顾砚川承认后,对方笑了一声:“小厂最怕讲规则,讲到最后就没货了。”

“我们怕的是交不出货。规则能让我们知道哪里会交不出。”

对方没有立刻答应,只说下午给回复。

午饭后,三号机还在拆检,四台能运转的织机先做试织。赵晚晴把十二个人分成两组,一组白班,一组夜班,剩下的人负责整经、检布和包装。她把名单贴在墙上,特意把两个刚签约的年轻工人放进白班。

“新手不能上夜班?”顾砚川问。

“夜里没人带。”赵晚晴指向许砺,“他要修机器,没空盯人。”

顾砚川点头:“那把培训时间计入工作时间。”

“培训也发钱?”

“当然。”

年轻工人小郝站在门口,听见这句,差点把手里的记号笔掉地上。他小声问:“如果我们学不会呢?”

“按学习岗位发,不按熟练工发。学会后调整岗位。”顾砚川说,“不会因为一次没通过就扣钱。”

小郝抿了抿嘴:“那我愿意试。”

下午三点,客户回传了补充条款,只同意把质量标准写清,不同意提高定金。顾砚川仍然签了,但把第一批交货量从八十卷改为六十卷,第二批根据验收结果确认。

赵晚晴看着合同:“少接二十卷,客户会不会不要我们?”

“如果六十卷都做不好,八十卷只会把问题放大。”

开机后,车间迅速被震动填满。梭子来回穿过经线,细碎的纱屑在灯下飘动。顾砚川站在一号机旁记录每小时产量,第一次记录还没写完,二号机突然停了。

赵晚晴冲过去,发现布面出现一条细长的松纬线。她没有让人继续开,先用红粉笔在布边画圈,再叫周宁拍照留样。

“是纱线问题?”周宁问。

林照川从仓库拿来同批次的标签:“这卷原料的到货时间比其他卷早了六天,包装受潮过。”

顾砚川让所有人停下二号机,调换备用卷。原料损耗增加了,但没有把问题藏到成品里。

晚上七点,第一组夜班准备接班。周宁把每个人的工时、培训和补贴逐一确认,赵晚晴在旁边核对。有人担心记录错了,顾砚川把表格投到墙上,让所有人现场拍照。

“今晚如果只完成三十卷,也按实际工时发。”他说,“奖金只看合格产量,不拿工资赌速度。”

赵晚晴看着逐渐稳定的机器,忽然问:“顾老板,你到底赚什么?”

顾砚川想了想:“如果你们不相信规则,我会先亏。相信规则以后,才有机会赚。”

“这话听着不像做生意。”

“我以前也觉得不像。”

午夜前,六十卷中的第一批十二卷完成检验,只有一卷因受潮纱线被剔出。客户采购主管发来消息:首批可先送,验收通过后再决定后续。

顾砚川看着手机,心里没有松下来。定金还没到账,三号机仍没修好,夜班费用已经开始增加。但墙上的轮班表第一次不是命令,而是员工自己确认过的选择。

系统界面亮起一行字。

【透明分配已形成。成长值+3。】

顾砚川把消息按灭,转身去看二号机旁的红圈。订单终于动了起来,可每一卷布都带着成本、风险和人的时间。他不能再用一句“先干起来”把它们混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