顺从的学徒
第二天,陆砚醒来时,耳鸣已经变成了细线一样的声音,始终贴在左耳后面。
他花了很久才想起昨天的坠落。不是完整的过程,只剩几块互不相连的画面:骨刺、灰光、守卫变色的脸。那段缺口像被擦掉的纸,越是用力回想,额角越疼。
囚室门在清晨打开。
这次来的不是灰甲守卫,而是一个穿黑色长袍的女人。她的衣襟别着银色圆盘,圆盘中央刻着一只闭合的眼睛。
“监察官伊芙琳。”她说,“从今天起,你不再接受底层测试。”
陆砚看向她身后。“那我做什么?”
“学习如何成为有用的祭品。”
她把一块木牌丢到他脚边。木牌上写着几个歪斜的字:仪式学徒,清理档案区,服从监察。
陆砚弯腰捡起木牌,故意让动作显得迟疑。“我不懂仪式。”
“所以你需要学习。”伊芙琳盯着他腕上的烙痕,“核心对你有反应。别把这种偶然当成恩赐。”
“我可以活下来吗?”
“顺从,就能多活七天。”
她说完便转身。两个守卫给陆砚戴上束缚环,却没有像昨天那样锁住他的手指,只用一根短链连接腰牌。陆砚走出囚室,经过三道铁门和一条向上倾斜的楼梯,第一次进入底层以上的区域。
档案区比囚室更冷。
一排排石柜嵌在墙内,柜门上刻着编号。许多纸卷被封在透明树脂里,纸面上不是文字,而是密密麻麻的黑色斑点。每当陆砚经过,腕上的核心便轻轻发热。
负责看守档案的是一个瘦高男人。他没有自我介绍,只递来一把刮片。
“清掉第三排柜门上的旧蜡。不能碰里面的卷宗,不能抬头看高塔,不能问失踪编号。”
陆砚拿着刮片蹲下。“做完以后呢?”
“活着交差。”
旧蜡硬得像骨头。他刮了半个时辰,指甲缝里全是灰粉。第三排第七个柜门露出一角符文,符文缺了两笔,像被人用刀削掉。
核心发出提示。
【规则残缺。】
【可解析部分:承重、方向、封闭。】
【危险:错误补全将触发记忆抽离。】
陆砚没有立刻碰它。他把刮片横放在地上,调整坐姿,先观察墙上其他柜门的符文。六个完整样本里,承重线都向下,方向线都指向中央,封闭线则绕成双环。第七柜门少的是第二道封闭线和一段方向线。
他用刮片蘸了点地上的旧蜡,试着补出最短的一笔。
墙体微微震动。
【解析完成度:百分之四十三。】
【临时权限:触碰距离内的物体操控。】
旁边的扫帚忽然自己倒了。
瘦高男人抬头。“你动的?”
陆砚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“它自己倒的。”
男人走近,鞋尖踢了踢扫帚。“再来一次。”
陆砚把注意力放到木柄上。那东西离他不到一臂,轻得没有多少阻力。他想象手掌伸出去,却没有移动身体。木柄先是颤了一下,随后向他滚来。
核心提示在视野里浮现。
【法师之手:初级。】
【有效距离:一臂。】
【持续:三息。】
【负荷:轻度神经麻痹。】
木柄撞上他的膝盖。陆砚的右手指尖立刻失去知觉。
瘦高男人的目光变了。“报上去。”
当晚,陆砚被带到一间狭窄的石室。伊芙琳站在一面刻满符号的墙前,墙中央摆着一只空杯。
“把杯子移到我手里。”
陆砚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。三步,超过法师之手的范围。
“我做不到。”
“承认限制,是学徒的第一课。”伊芙琳抬手,指向杯子,“走近。”
陆砚走了一步。黑袍女人突然按下墙上的符文,地面裂开一条细缝,灰尘从脚边窜过。
【危险:脚下结构不稳定。】
他没有跳开,而是伸手抓住杯子。杯底刻着一道极浅的修复符。核心立即解析出另一种能力。
【短时修复:可闭合微小裂口。】
【条件:接触,消耗体力。】
陆砚把杯子递过去,顺势用拇指按住杯底。裂纹闭合的瞬间,他胸口发闷,像跑完一段长坡。
伊芙琳接过杯子,检查杯底。“你以前学过?”
“不记得。”
“那就从今天开始记住。”
她把一枚铜色徽章放在桌上。徽章背面刻着奥术学徒四个字。
“档案区缺人。你可以在那里继续清理,也可以进入学徒序列,接触更高层的规则。”
“代价呢?”
“每一次学习都要参加试炼。失败的人会被送进核心炉。”
陆砚拿起徽章。铜面很冷,边缘却沾着新鲜的红色蜡印。
他想到囚室,想到坠落,想到自己被擦掉的记忆。
“我接受。”
伊芙琳点头,像早已料到他的回答。“向天穹宣誓。”
陆砚抬头,对着那面没有窗的墙低声说:“我愿意学习,愿意服从,愿意成为有用的人。”
每个词都像一块石头咽进肚子里。
宣誓结束,徽章上的符文亮起。
【职业路径建立:奥术学徒。】
【初始能力:法师之手、短时修复。】
【提醒:仪式试炼将在明日进行。】
陆砚收起徽章,右手仍然麻木。他知道自己没有获得自由,只是从待宰的囚徒变成了更方便管理的工具。
但工具可以学习如何拆掉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