仪式试炼在第二天黄昏开始。

陆砚被带到档案区尽头的一扇圆门前。圆门没有门缝，只有十二枚凹槽，凹槽里插着干枯的指骨。伊芙琳站在一旁，身后守着四名灰甲守卫。

“进入遗迹，取回一枚蓝色棱片。”她说，“时间一刻钟。”

“如果我不进去？”

“你会被送进核心炉，提前六天。”

陆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徽章。奥术学徒四个字已经变暗，像被一层灰覆盖。

他把手按在圆门上。

十二枚指骨同时弯曲。

门后没有道路，只有一片向上倒转的黑暗。陆砚刚迈进去，脚下便失去了重量。

他没有坠落。

四周的石块、碎木和一截断裂的铁链悬在半空，像被冻住的雨。圆门在身后缩成一点白光，随后消失。陆砚伸手碰了一块碎石，碎石沿着指尖向远处漂去。

核心提示浮现。

【失重环境。】

【方向感受干扰。】

【未知规则：记忆抽离。】

一声轻响从前方传来。

漂浮的铁链突然转向，链环末端伸出一排细针，朝他的头部刺来。陆砚抬手召出法师之手，勉强把铁链推偏。细针擦过耳廓，带走一小片皮肉。

他想往后退，却无法借力。身体只是缓慢旋转，胸口越来越慌。陆砚用牙咬破拇指，把血抹在靴底，又抓住身旁的木片，将自己推向一块石壁。

法师之手只有三息。

木片刚离手，远处的铁链便再次袭来。这一次，细针刺入他的左肩。

肩膀传来一阵刺痛，接着是空白。

陆砚忽然忘了自己为什么在这里。

他看着面前的铁链，想不起蓝色棱片是什么，也想不起自己刚刚从哪里进来。只有腕上的核心仍在发热，像有人隔着黑暗敲击他的骨头。

【记忆抽离进行中。】

【建议：锁定一个感知锚点。】

陆砚抓住胸前的徽章。铜徽章上有一道缺口，是他在石室里用指甲划出的。他盯着缺口，强迫自己重复。

“我是陆砚。七日之后要进核心炉。我要拿蓝色棱片。”

每说一次，头痛就加重一分。

铁链再次袭来。他没有躲，而是抬手按向链身，将法师之手贴在最靠近自己的环节上。力量太小，铁链只是慢了一瞬。但这一瞬足够他抓住另一块石片，借力改变方向。

他撞上遗迹侧壁。

侧壁上的符文全部朝下，而在失重环境里，所谓的下方并不是固定方向。陆砚把徽章贴上其中一枚符文，核心开始解析。

【局部重力规则。】

【可改变方向，范围：两步。】

【代价：神经冲击。】

陆砚咬紧牙关，把缺失的方向线补进符文。

失重空间猛然翻转。

所有碎物向一个方向砸去，铁链被重重吸向侧壁。陆砚的身体也被拖过去，左肩那根细针在肌肉里撕开一条更深的口子。他撞上石壁，视线发黑，几乎松开徽章。

蓝色棱片就在石壁下方。

他伸出手，五指距棱片只有半掌距离。铁链上的细针又一次抬起，朝他的后颈刺来。

陆砚没有时间判断。他扑过去，用左肩挡住了针尖。

疼痛炸开。

【致命风险：左肩深度贯穿。】

他抓住棱片，顺势启动回溯。

这一次，核心没有立刻回应。

【伤势超出安全范围。】

【回溯将损耗一段近期记忆。是否继续？】

陆砚看见自己抓着棱片的手，看见胸前那道徽章缺口，看见一条没有脸的身影曾在某个黑暗房间里对他说：“如果你忘了，就记住方向。”

那是谁？

他来不及确认。

“继续。”

灰光在失重遗迹里炸开。肩膀的伤口闭合了大半，骨头仍像被火烧过。那条黑暗房间的画面随之消失，只剩下一句不完整的话在脑中打转。

记住方向。

圆门重新亮起。

陆砚抱着蓝色棱片向出口推去。铁链被重力符压在墙上，却仍然不停颤抖。离开前，他看见石壁后露出一段更古老的铭文。

【核心炉以献祭维持升力。】

【封锁以献祭维持边界。】

【祭品越多，边界越牢。】

陆砚的手停了一下。

原来那些被投入炉中的人，不只是让城市继续飘着。

他们还在替这座城锁门。

圆门外传来伊芙琳的声音：“时间到了。”

陆砚把棱片藏进袖口，踏出遗迹。

守卫立刻围上来。伊芙琳看了一眼他苍白的脸和下垂的左臂，没有询问伤势，只拿走了棱片。

“你通过了。”

陆砚抬起头。“遗迹里有旧铭文。”

“你看错了。”

“我还没说是什么。”

伊芙琳的手指在棱片上收紧。片刻后，她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。

“学徒，记住你刚才的宣誓。好奇心不会让你活得更久。”

陆砚没有反驳。

他的左肩痛得发抖，核心的耳鸣也比之前更尖。可在那道痛苦下面，一件事已经变得清晰。

这座城不是在等待神降。

它在用人命维持一扇不许任何人打开的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