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锁住的守卫
试炼结束后的第三天,陆砚被调去废弃维护层。
这不是奖励。
他的左肩无法抬过胸口,伊芙琳却只给了他一把旧钥匙和一张标着红线的平面图。红线从档案区向下延伸,终点是一处早已停止使用的配重室。
“那里有一台旧滑轮。”伊芙琳说,“把它拆下来,明天的仪式要用。”
陆砚看着图上的红线。“为什么不让维护工去?”
“维护工不够有用。”
她把目光落在陆砚的左肩上。“别以为伤势能成为借口。仪式前,所有活体钥匙都必须完成最后一次登记。”
维护层比底层更冷。墙缝里不断吹出风,风里带着水汽和铁屑。陆砚沿着狭窄楼梯向下,经过三处被封死的门,最后在一面生锈的栅栏后看见配重室。
里面没有滑轮。
只有一盏快要熄灭的灯,和一个被锁在柱子上的男人。
男人穿过旧式守卫甲,右腿从膝盖以下被铁架固定,伤口周围缠着发黄布条。听见脚步,他抬起头,手指立刻抓紧了胸前的锁链。
“新祭品?”
“仪式学徒。”陆砚说。
“那就是还没死的祭品。”
陆砚没有靠近。“你是谁?”
“赫恩,前维护守卫。”男人看向他手里的钥匙,“如果你是来杀我的,钥匙不对。”
“我来拆滑轮。”
“滑轮在三年前就被拆去核心塔了。”
陆砚打开平面图。红线的终点并不是配重室,而是配重室后方的旧航道接口。图上被涂黑的一段,正好遮住了接口的形状。
赫恩低声笑了一下。“他们连学徒也骗。”
“监察官在找什么?”
男人沉默了很久,才说:“能打开城外航道的人。”
陆砚看向他的腿。“你知道航道在哪里。”
“知道入口,不知道出口。浮空城升起来以后,航道就被封了。监察官一直在找一把活钥匙,必须是城里登记过的人,能让核心炉认出血和记忆。”
腕上的残响核心忽然发热。
【相关规则:血、记忆、航道。】
陆砚压住手腕,避免表情变化。“你为什么被关?”
“我不肯把我妹妹送去登记。”
“她现在在哪?”
赫恩闭上眼。“如果我知道,就不会还在这里。”
外面传来守卫换岗的哨声。陆砚蹲到锁前,掏出维护通行牌。牌面只有一道浅绿的缝,他把拇指按上去,试着使用短时修复。裂缝缓慢合拢,牌面亮了一下。
【修复成功。剩余稳定次数:未知。】
锁芯没有打开。
赫恩看着他的手。“你不是普通学徒。”
“你也不是普通守卫。”
陆砚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根弯针,插进锁孔。修复术只能让断裂的东西暂时完整,不能替他转动内部结构。他用耳朵贴近金属,听着里面细微的卡响,左肩因为维持姿势开始发抖。
三息后,锁开了。
赫恩没有立刻站起来。他把受伤的右腿从铁架里抽出,脸色白得像墙灰。陆砚递给他一瓶粗制修复药剂。
“只能缓解,不能治好。”
“你还有几瓶?”
“两瓶。”
赫恩接过药剂,只喝了一半,把剩余的塞回陆砚手里。“逃跑时再用。你要是真打算逃,就别把东西全给别人。”
这句话让陆砚重新打量他。
两人绕到配重室后方。那里堆着废弃布料、折断的轻木和几片薄金属。赫恩用一根铁丝拨开碎屑,露出一只折叠到掌心大小的骨架。
“旧航道滑翔具。”他说,“原本用来从维护塔转移到外城平台。风暴大时,最多撑五十息。”
“五十息够到地面吗?”
“如果地面还在原来的方向。”
陆砚把骨架展开。骨架有三处断口,布面也被虫咬穿。他用修复术补住最严重的裂缝,胸口立刻一沉,眼前闪过一段陌生画面:自己曾把同样的骨架藏进墙后,身边有人催促他快一点。
画面消失得太快,连声音都没留下。
赫恩注意到他的脸色。“想起什么?”
“我见过它。”
“在哪里?”
陆砚没有回答。他把布面裁成三角形,又用细线穿过骨架的卡槽。没有足够的工具,只能把绑带打成死结。赫恩负责调整受力点,陆砚则用法师之手隔空拉紧最里面的线。
第一次尝试,骨架直接散开。
第二次,滑翔具勉强张开,却把陆砚拽得撞上墙,左肩疼得发麻。
第三次,赫恩发现一根承重木没有固定。两人用短匕首削掉毛刺,再把剩下的金属片压成卡扣。
【折叠滑翔具:临时完成。】
【预计稳定时间:三十七至五十二息。】
陆砚擦掉额头冷汗,把剩余材料塞进布袋。
外面的哨声忽然停了。
有人正在接近。
赫恩抓住他的手腕。“你现在走还来得及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腿断了,拖着我,你会一起死。”
陆砚看向他胸前那条锁链,又看向手里的钥匙。监察官要的不是一个会听话的学徒,而是一把能打开航道的活钥匙。赫恩知道入口,自己能让规则回应。
这不是救人,而是增加一个能活下去的人。
至少陆砚这样告诉自己。
他把最后一瓶修复药剂递给赫恩。“喝完,能走多远?”
赫恩拧开瓶塞,苦笑了一下。“够走到你不想后悔的地方。”
门外传来锁链碰撞声。
陆砚把维护通行牌贴在栅栏的符文上。修复术的光线从掌心渗出,铁栏上的旧锁一根根松动。
他知道自己正在把逃亡写进城市的记录里。
也知道从这一刻起,监察官不会再把他当成一个安静的祭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