录音里的七日
林照晚醒过来的时候,耳边先是一阵电流杂音。
像有人把指甲刮过旧磁带,刺啦,刺啦,断断续续地磨着她的神经。她睁开眼,看见头顶一排发黄的吊灯。灯罩里积着灰,只有最边上的一盏亮着,光线被裂开的玻璃切成几块,落在空荡荡的舞台上。
空气里有木头受潮后的霉味,还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。
林照晚撑起身,掌心压到冰凉的地板。她穿着青岚中学的灰色校服,裙摆沾了黑灰,左边膝盖擦破了一小块皮。她摸遍口袋,只找到一部电量百分之三十七的手机、一张学生证和两枚硬币。
学生证上的照片是她自己的脸,姓名却写着三个陌生又熟悉的字:林照晚。
她盯着那三个字,胸口像被人重重推了一下。
《温柔男配醒来后不再替人背锅》。这是她昨晚刚看到开头的小说。开篇事故发生在青岚中学旧礼堂,社团灯架坠落,负责人沈砚舟因为最后一个碰过灯控箱,被所有人认定为肇事者。后来他替真正的负责人沉默,事情越闹越大,那个温和得近乎没有脾气的男配一步步被推到所有人的对立面。
她还没看到后面,就在出租屋里睡着了。
现在,她坐在小说里的旧礼堂。
舞台下方贴着一张红白相间的封条,封条中间盖着青岚中学教务处的章。墙上公告栏贴着新的通知:校庆礼堂设备事故,相关社团暂停活动;学生沈砚舟暂代调查对象,未经允许不得离校。
公告旁边围了几个学生。
“听说就是他改的线路。”
“顾学长都说了,沈砚舟那天主动说自己懂灯控。”
“人看着老实,谁知道会不会是故意的。”
他们压低声音,目光却不断往礼堂里飘。林照晚站起身时,几个人像被烫到一样散开,没人问她是不是摔伤。
那种躲闪让她心里发冷。小说里,沈砚舟就是在这样的目光里开始沉默的。
电流声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,声音来自舞台边一张折叠椅。椅子上放着一支银灰色录音笔,外壳掉了一角,红色指示灯正一闪一闪。
林照晚走过去,手指刚碰到录音笔,里面便传出一个没有起伏的女声。
“关键节点确认。礼堂事故责任已单向归档。倒计时,七日。”
她猛地缩回手。
“谁?”
礼堂里没有回答,只有吊灯嗡嗡作响。
录音笔继续播放:“任务一:在七日内找出事故真相,阻止沈砚舟完成自我毁灭倾向。任务完成,可兑换林母手术名额。任务失败,名额取消。”
林照晚的喉咙发紧。
林母。
那是她穿越前最不敢面对的词。母亲的手术排了很久,医生说再拖下去,风险会越来越高。她昨晚看书之前,还在医院缴费窗口前排队。
“这是什么恶作剧?”她抓起录音笔,手心很快被冰冷的金属硌疼,“我怎么回去?”
“当前任务不包含返回选项。”
“那我凭什么相信你?”
录音笔沉默了两秒,只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,像磁带翻到了下一段。
“相信与否,不影响倒计时。”
屏幕上的数字忽然亮起:06:23:41:09。
六天二十三小时四十一分零九秒。
数字跳动的瞬间,林照晚耳朵里猛地炸开一声尖鸣。她扶住椅背,眼前的舞台边缘晃成重影。等那阵眩晕过去,录音笔已经停止播放。
手机忽然震了一下。
校园论坛的推送跳了出来。标题只有一行:旧礼堂事故责任人沈砚舟,是否应该被开除?下面最热的评论说,温柔不等于无辜,替罪羊也可能是自愿的。
林照晚关掉页面,指尖仍在发抖。
她记得原书开篇的节点。今天下午,沈砚舟会去后山的废弃器材棚。那里没有监控,顾临川会带人逼他交出灯控箱钥匙。原书里,沈砚舟从那场冲突后彻底失去反抗意愿。
她不知道系统说的自我毁灭究竟是什么,却知道不能等到晚上。
礼堂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一个男生停在门口,手里抱着一摞文件。他穿着洗得很干净的校服,眉眼温和,右侧袖口缝线已经开了一小截。看到林照晚时,他先是怔了一下,随后礼貌地问:“你还好吗?”
林照晚认出了他。
沈砚舟。
她想问他为什么要替别人背锅,想问他是否知道后山会发生什么,最后却只问出一句:“你下午要去哪里?”
沈砚舟抱文件的手收紧了一瞬。
“教务处。”
“之后呢?”
他垂下眼,像是在斟酌一个不会给别人添麻烦的答案。“之后的事,和你没关系。”
他说完便要离开。
林照晚看着他略显苍白的侧脸,想起录音笔里的倒计时。她弯腰捡起那支旧录音笔,塞进校服口袋。
“那就从现在开始有关系了。”她说。
沈砚舟回头,眼神第一次认真落在她身上。
远处下课铃响了。倒计时在口袋里无声跳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