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断电
校庆前夜，雨从傍晚一直下到九点。
旧礼堂外的路灯被雨幕揉成模糊的黄点。保安按照通知提前拉下总闸，整栋旧楼只剩应急灯亮着，墙角的红色指示灯像一排睁开的眼睛。
林照晚把帽檐压低，跟着沈砚舟从侧门进去。侧门的锁有些松，沈砚舟用B-03钥匙轻轻一拧，门便开了一条缝。
“你经常来？”她低声问。
“以前负责清点器材。”
“难怪顾临川让你背锅。”
沈砚舟的手停在门把上：“别说背锅。”
“那说什么？”
“说责任还没确定。”
林照晚看着他的侧脸，没再反驳。灯光不足，沈砚舟的影子被应急灯拉得很长，几乎盖住她的鞋尖。
器材库在舞台后方。门上贴着封条，封条右下角被雨气泡得发皱。沈砚舟没有撕封条，而是从门框下方抽出一张旧登记卡，卡片边缘插进锁缝，轻轻拨了两下。
“你还会开锁？”
“不会，只是这把锁坏了。”
咔的一声，门开了。
霉味和金属锈味扑出来。货架上堆着灯架、音响线、旧幕布和一排蒙尘的控制模块。林照晚打开手机手电，光束扫过编号，终于在第三排下层看见一个黑色铁盒。
三号灯控模块。
外壳边缘有明显烧灼痕迹，标签被撕掉一半，露出的正是蓝色底和字母R。沈砚舟蹲下去，伸手前停了一下。
“戴手套。”林照晚把一次性手套递给他，“别留下指纹。”
“你准备得很全。”
“便利店买的，花了六块。”
“剩下六块六？”
“你记得倒清楚。”
沈砚舟嘴角动了动，戴上手套。他掀开铁盒，里面的电路板少了一块保险元件，接线端却被重新焊过。焊点很粗，颜色发黑，和其他位置完全不同。
林照晚用手机拍下细节，沈砚舟忽然按住她的手腕。
“听。”
黑暗里传来脚步声。
一下，两下，踩过走廊积水，停在器材库外。
两人同时关掉手机灯。林照晚背靠货架，沈砚舟挡在她前面。门缝外透进一线手电光，光线来回扫过地面。
“有人吗？”是顾临川的声音。
林照晚的心跳快得发疼。沈砚舟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货架上，另一只手护着铁盒。两人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呼吸，他身上有雨水和薄荷糖混在一起的气味。
外面的人没有进来，脚步又渐渐远了。
直到声音消失，沈砚舟才收回手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他问。
“没事。”林照晚低头，发现自己的手指正抓着他袖口，立即松开，“刚才只是怕你把铁盒摔了。”
“嗯。”
他答得很认真，反而让她更不自在。
货架底部忽然传来一声轻响。沈砚舟蹲下去，从旧幕布后面抽出一只塑料文件袋。袋子已经被水浸过，里面只有一张半截录音带和一页值班登记。
录音带外壳上贴着日期：校庆彩排前一晚。
值班登记却写着另一组时间：顾临川二十点零五分进入器材库，二十点三十七分离开。沈砚舟二十一点零二分进入，二十一点十六分离开。
“原来他不是只借了钥匙。”林照晚说。
沈砚舟盯着登记表：“我当晚只来拿备用灯泡。”
“这能证明你进去过，却不能证明你改过线路。”
“学校不会这么想。”
林照晚把录音带举到手机灯下：“先找到能播放它的设备。”
远处突然响起一声闷响。紧接着，整条走廊的应急灯同时熄灭。
黑暗像水一样涌进来。
“沈砚舟？”
“我在。”
一只手摸索过来，准确握住她的手腕。“别动，地上有线。”
下一秒，器材库的门砰地合上。门外传来金属插销落下的声音。
林照晚冲到门边，用力拽了两下，门纹丝不动。
“有人把我们锁在里面了。”
沈砚舟摸出手机，屏幕只亮了一瞬便黑掉：“没电。”
“我的还有百分之八。”
她打开手电，光线虚弱得只照出两步远。雨声拍打屋顶，像无数手指急促敲门。
角落里传来一阵短促的录音。
不是录音笔，而是那台被拆下外壳的旧广播主机。主机不知什么时候接上了备用电源，磁带自动转动，顾临川的声音从喇叭里断断续续传出：
“把三号箱的保险丝换掉，事故一发生，沈砚舟会自己认。”
另一个声音问：“要是查到你呢？”
“查到也只会查到他最后碰过。”
录音在这里被硬生生截断。
林照晚呼吸一滞：“你听见了吗？”
“听见了。”沈砚舟的声音很低，却没有退缩，“这次我不会说没听见。”
主机的备用灯忽然亮起，显示屏上跳出一行绿色数字：00:48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林照晚问。
沈砚舟抬头看向天花板：“旧礼堂的备用电只撑四十八分钟。”
四十八分钟后，通风系统会停，门禁也可能彻底锁死。
林照晚把手机递给他：“你能从广播室出去吗？”
“广播室在礼堂另一侧，中间隔着舞台。”
“那就走。”
“门打不开。”
“先想办法。”
沈砚舟看着她，黑暗里那双眼睛终于不再温顺地垂下去。他拿起铁盒，用力砸向门锁。
第一下，锁没有动。
第二下，门框裂开一道缝。
第三下，沈砚舟的手背被反弹的金属划出血痕。
林照晚抓住他的手：“你受伤了。”
“还能动。”
“我没问还能不能动。”她撕下校服内侧一条布料，压住伤口，“先止血，再砸。”
沈砚舟任她包扎，低声说：“林照晚。”
“嗯？”
“如果我们出去，你把录音带交给学校。”
“我们一起交。”
他看着她系紧布条，终于点头。
门外，雨声更大了。备用电源的数字继续下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