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务处的门没有关严，里面传出压低的争执声。

林照晚站在走廊尽头，隔着一排宣传栏看见沈砚舟把文件放到主任桌上。他站得很直，语气仍旧温和：“值班记录里写的是我十七点二十七分离开礼堂，可那时候社团还没有结束。记录可能有误。”

“记录是你们社团自己提交的。”教务主任翻着纸，“沈同学，既然你承认碰过灯控箱，就先配合调查。不要把责任推给一张表。”

“我没有推。”

“那就签字。”

沈砚舟沉默下来。笔尖悬在纸上，却迟迟没有落下。

林照晚从宣传栏后走出来，敲了敲门。

教务主任抬头：“你是哪个班的？”

她报出班级，又指向沈砚舟手里的记录：“我想看事故当天的设备清单。”

主任皱眉：“这不是你该管的事。”

“如果灯控箱是社团借用的，设备清单就应该属于公共记录。既然沈砚舟已经被定为责任人，至少该让他知道依据是什么。”

沈砚舟看了她一眼，眼底闪过极轻的意外。

主任显然不想在走廊继续争论，把一张复印件推到桌边：“只能看这一份。”

林照晚低头翻页。灯控模块、备用保险丝、延长线、无线遥控器，清单最后一栏写着“维修记录：无”。可事故当晚，校庆彩排群里有人发过消息，说三号灯控箱曾经短路，顾临川回复“已处理”。

这条消息在原书里只被一笔带过。

她拿出手机拍照，主任立刻伸手挡住：“不许拍。”

“那我记下来。”

她把维修记录四个字圈住，又问：“值班记录是谁填的？”

“社团负责人。”

“顾临川？”

屋内安静了一秒。

沈砚舟的指节压在文件边缘，泛出一层白。

主任合上档案：“你们是同学，别因为一次事故互相猜疑。顾临川已经把能交的都交了。”

这句话听着像劝告，实际却把方向堵死了。

林照晚离开教务处时，录音笔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她没有立刻拿出来，只走进楼梯间。红灯亮起，女声短促地说：“调查进度：不足。剩余六日十七小时。”

“我需要证据，不是催命。”

“证据存在于被删改的记录中。”

“你知道在哪里？”

“提示不等于答案。”

声音消失后，林照晚的耳朵里又开始嗡鸣。她扶住墙，胃里一阵发空。早饭只吃了半块面包，她这才想起自己从醒来到现在一直没有吃东西。

手机余额显示十二块六毛。她在自动售货机前买了一盒牛奶和一块饼干，坐在楼梯平台上慢慢吃完。甜味压下眩晕，她把教务处看到的内容全部记进备忘录：三号灯控箱、顾临川回复、维修记录为空、值班记录由社团负责人提交。

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。

她按着原书时间推算，沈砚舟应该已经去了后山。

后山入口在体育馆后方，平时只有社团搬器材时才会走。雨前的风从山坡上压下来，草叶贴着地面发出细碎的摩擦声。林照晚跑到半路，鞋底被泥水黏住，差点摔倒。

废弃器材棚的门缝里透出光。

她没有贸然进去，先绕到侧面。棚内传来男生的笑声。

“沈学长，签个字有那么难吗？”

“顾临川说了，只要你认下，学校不会追究社团其他人。”

“你妹妹的转学材料还在学生处吧？这时候闹大，对她没好处。”

林照晚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
有人踢了什么东西，铁架发出哐的一声。

沈砚舟的声音很轻：“别碰她的材料。”

“那你就把责任担好。”

林照晚从侧窗看进去。沈砚舟站在一堆废弃灯架旁，校服肩头沾着灰，顾临川和另外两名男生堵在门口。顾临川手里拿着一张纸，纸面上印着学生处的抬头。

“你们在做什么？”林照晚推门。

三个人同时转头。

顾临川笑意不变：“同学之间谈事情，你偷听什么？”

“谈事情需要堵着门吗？”

“沈砚舟自己愿意留下的。”

“那他愿意签字吗？”

顾临川的笑收了一点。他走近，目光扫过林照晚口袋的位置：“别多管闲事，青岚中学的水比你想的深。”

林照晚没有退：“深不深，至少要先把记录拿出来。”

沈砚舟忽然伸手，挡在她和顾临川之间。

“她只是路过。”

“你又替别人解释。”林照晚看着他的背影，“可现在没有人替你作证。”

沈砚舟肩膀微微一僵。

顾临川把那张纸折起来，拍了拍沈砚舟的胸口：“明天早上之前，把签字交上来。否则，你妹妹的名额就别想了。”

他带着人离开。门被重重甩上，棚内只剩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声音。

沈砚舟没有追。他低头看着地面，好一会儿才说：“你不该来的。”

“可我已经来了。”

“顾临川不会放过你。”

“那他更不该删值班记录。”

沈砚舟抬眼。

林照晚从手机里调出刚才记下的内容：“三号灯控箱维修记录为空，但彩排群里有人说它短路。你知道谁修过吗？”

他没有立即回答。

口袋里的录音笔忽然轻轻发热，像在提醒她倒计时还在继续。

沈砚舟看向棚外越来越密的雨幕，终于说：“我知道谁拿过钥匙。但我要先确认，你到底想救我，还是只想证明自己聪明。”

林照晚把牛奶盒捏扁，扔进墙边的纸箱。

“那就一起确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