替人沉默的人
雨没有下透,第二天清晨,操场边的积水只剩一层薄薄的灰。
沈砚舟约林照晚在图书馆后门见面。他来得比约定时间早,手里拿着两杯热豆浆,杯壁上的水汽把他的指尖染得发红。
“给你的。”他把其中一杯递过去,“昨天你脸色很差。”
林照晚接过豆浆,温度透过纸杯传进掌心。她想说自己只是没吃早饭,又觉得解释显得多余,便低头喝了一口。甜味和热气落进胃里,耳鸣终于轻了一些。
沈砚舟看见她的动作,没再追问,只把一枚小型钥匙放到石阶上。
钥匙上贴着褪色的标签:B-03。
“旧礼堂器材库的备用钥匙。”他说,“社团一共两把,一把在顾临川手里,一把由我保管。”
“你昨天说知道谁拿过钥匙。”
“事故前一晚,顾临川借走了备用钥匙。他说要检查三号灯控箱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说?”
沈砚舟握紧豆浆杯,纸杯发出轻响:“因为他给我看了学生处的内部邮件。妹妹的转学申请被卡在最后一步,如果有人写一份‘品行风险说明’,她就只能继续留在原学校。顾临川说,只要我承担事故责任,那份说明不会出现。”
林照晚皱眉:“你相信他?”
“我不信。”
“那你还替他签字?”
沈砚舟抬头,眼神里有一丝疲惫:“不信,不代表我能拿妹妹冒险。”
这句话没有让林照晚反驳。她想起系统把母亲的手术名额当成筹码,忽然明白,有些人不是看不见刀,而是刀正抵着身后更重要的人。
“那你手机里的录像呢?”
沈砚舟从口袋取出手机,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。视频只有二十七秒,画面晃得厉害。镜头里,三号灯控箱的金属盖板被打开,顾临川背对摄像头,手里拿着一把细长的螺丝刀。旁边有人问:“要不要把备用保险丝也换了?”顾临川说了句什么,被雨声盖住。
视频最后,沈砚舟的鞋尖出现在画面边缘。他站在门外,没有进去。
“你什么时候拍的?”林照晚问。
“事故前一天晚上。我觉得他不该一个人改线路,就录了下来。”
“为什么没有交出去?”
“后来事故发生,学校先问我是不是碰过灯控箱。我说碰过。”
“你可以说得更完整。”
“我说了顾临川也在。”沈砚舟苦笑了一下,“他们问我有没有证据。我拿不出完整录像,只有这一段。顾临川说视频如果交出去,他会让所有人以为是我提前拍好,故意陷害他。”
林照晚看着屏幕里那道模糊的背影:“你可以把视频发给我。”
“你不怕被牵连?”
“怕。”她很坦白,“但怕不等于什么都不做。”
沈砚舟把文件传给她。传输进度走到百分之六十二时,手机忽然卡住,屏幕弹出存储空间不足。林照晚删掉几张无用截图,才让文件完整落地。
“你手机也快没电了。”她说。
“百分之十九。”
“我的百分之二十四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笑了一下。笑意很短,却让紧绷的空气松动了。
图书馆后门的保安亭里传来翻纸声。沈砚舟从书包夹层取出一本旧社团名册:“我昨天晚上查过,事故前一周的值班表被重新装订过。原本应该有两页,现在只剩一页。”
“你从哪里拿到的?”
“社团柜最底层。”
“顾临川知道吗?”
“如果他知道,就不会只删教务处那一份。”
林照晚翻开名册。装订孔边缘有新的压痕,纸张中间夹着一小片撕裂的蓝色塑料。她用指甲挑出来,塑料上印着半个字母:R。
“这是器材登记标签。”沈砚舟说,“旧礼堂的灯控模块都贴过标签。”
“那我们去器材库。”
“白天不行。那里下午要做校庆清点。”
“今晚?”
沈砚舟点头,又补了一句:“校庆前夜,保安会提前断掉旧礼堂的总电。我们只有一小时。”
林照晚把钥匙收进掌心,钥匙边缘硌得她发疼。
录音笔在书包里突然播放了一声咔哒。
女声没有出现,只有一段被拉长的空白。随后屏幕亮出一行字:剩余五日。
林照晚盯着那行字,问:“它是不是在催我们?”
“什么?”
她立刻摇头:“没什么。”
沈砚舟没有追问。他从书包里拿出一颗薄荷糖,递给她:“如果又头晕,先含着。”
“你一直随身带糖?”
“给妹妹准备的。”
林照晚接过糖,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。沈砚舟像被烫到似的收回手,却没有把目光移开。
“那今晚见。”他说。
“沈砚舟。”
他回头。
“如果找到证据,你会自己说出来吗?”
风从后门吹过,把他额前的头发轻轻拨开。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那我替你把话筒递过去。”
沈砚舟看着她,慢慢点头: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