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个结要用在门上
柯弥指向那道栅门时,布芙先看了一眼她的手腕。
“你别告诉我,要把整道门吊起来。”
“吊得起我就先吊你了。”
她把声音压得很低,指尖移到门顶。旧栅门已经升在高处,吊在顶上的粗钩上,一截小横闩锁住钩尾。她不用抬门,只要让那截比筷子粗些的铜闩移开一点。
问题是,獾还在门外。
布芙顺着她的目光望进去。栅门后便是维修坑,另一头砌着完整的石壁。刚才滚走的杯子躺在底下,被咬得扁扁的。
“得请它回去。”
瑟朵裹紧保温布,将绳子交到布芙手里:“我守拱角。你别走过头,里面没有别的出口。”
她说话仍慢,手也不像先前那样利落,但拱角靠着暖管,站稳拉绳还做得到。
布芙没逞能。她把绳的一头重新系在腰上,试了试松紧,然后拆下盾边已经翘起的半截铜箍。
柯弥刚想问,便见她用厚手套垫着铜箍,往旁边冒热气的管口靠了几息。
“它刚才肯为冷杯子绕路。”布芙说,“试试热的。”
这不算多精妙的计划。
尤其听着暖房里越来越近的爪声,柯弥真希望自己的计划能复杂些。复杂好像就有把握了,最好再画两页,盖上学院老师的印。
然而老师不在,獾也没有读过她们的作业。
布芙举起短锤,轻轻敲了一下铜箍。
叮。
獾停下了。
它抬起鼻子,前爪探着地面,转向维修坑的门口。布芙向后挪半步,又敲一下,等它走近,才将热铜沿坑边抛进去。
铜箍一路滚动,在石壁上碰出清楚的脆响。
那只獾忽然加快了速度。
布芙侧身要退,獾的硬背却蹭着门柱挤来,碎灰扑簌簌落下,短锤都被震得偏了方向。她来不及顺着原位挪,只好抱头向拱角扑。
瑟朵拉紧绳,给她借了一把力。
与此同时,獾半个身子进了坑。
柯弥没动。
太早落门,会砸在它背上。硬甲若将门卡住,三个人就等于给愤怒的魔兽关了半扇没用的窗。
她站在柱后,法杖顶端的小光将那枚铜闩照得清清楚楚。距离不到六步。铜闩外端有个圆孔,旁边一块凸起的石角正好能作牵点。
她已经把这两处看了三遍。
獾后腿跨过门槽,尾巴甩起的一瞬,柯弥抬起手。
亮丝扣住铜闩圆孔,牵向外侧石角。
腕上最后一个蓝结灭了。
铜闩先动了一点,却没完全滑出。柯弥心头一紧,看见闩孔边剥起的锈片卡住了它,旧金属摩擦得轻轻发颤。
别扯整道门。只拉小闩。
她稳住杖尖,没有企图去抬那道门,只让已经对准闩孔的亮丝持续牵紧。锈屑一点点崩落,那截铜闩终于横移出去。
轰!
厚重黑铁栅落进地面的深槽。
热风扑在柯弥脸上,她踉跄退了一步,杖头的光险些点到自己鼻尖。
獾猛地转身,一头撞向栅门,铁条震得嗡嗡响,却没有翻起。它张嘴咬了两下,没能像咬铜管那样咬出缺口,愈加恼怒地刨着门底。
柯弥看见那双宽瓷牙就在铁条后面,终于肯让自己喘气。
布芙正从地上爬起来。她拍掉肩上的灰,第一句话是:“我的盾现在真的干净了。边都没了。”
柯弥笑了一声,声音有点抖。
瑟朵也轻轻呼出一口气,仍旧没松开绳子。
那兽栅只能暂时隔住危险。谁也不想守在这里研究一只愤怒的獾究竟能刨多深。
三人离开门边。柯弥看着暗了的腕绳,往后每一步,都得用自己的腿走,没有第二次缓落可救。
她们没有再踩那条断掉的栈台。
瑟朵重新展开地图,指向绕暖房外侧的保温廊。那条路长些,尽头有一道侧门通到晶芯架后方。原来走栈台近得多,如今却只剩下一条值得走的路。
布芙收好绳子,往回头一甩:“多走几步。今天我宁可磨鞋。”
瑟朵靠暖墙走在中间,动作渐渐松缓,却还没能像刚入馆那样轻快。柯弥扶过她一段,掌心碰到凉鳞片时,才发现先前磨出的红痕仍在发疼。
绕过一段缓坡,三人终于从侧门进到晶芯架后。
背后有完整的石阶,不需要踩断木。柯弥伏近瓷座,看清卡口边已经断开的接合纹。这些晶芯确实早已脱离主阵,取走不会叫整间暖房突然熄灭。
她把判断说给两位伙伴听,自己握住绝热布,慢慢旋开第一枚芯。掌中微微一暖,没有剧烈跳动的魔力。
第二枚也一样。
瑟朵接过,用随身的厚垫包好,装进内侧硬匣。她没有伸手去碰第三孔的碎渣。
柯弥却多看了一眼架脚。
那里画着一枚很特别的符形:三个不相接的圆,由一条弯曲细线穿过。和学院教过的普通引水符不大一样,倒像藏了某种方向。
她想摸出法书,远处兽栅又传来一声撞响。
“现在?”布芙问。
“画一下。只画,不研究。”
柯弥将符形匆匆记在随身小本上,合上本子,跟着同伴向外走。
她终于明白,所谓带着知识回去,首先得把那个装知识的脑袋也带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