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作品详情灵丹商行的两界失控账

青梧集的第一笔账

青梧集比沈砚想象中更像一个赶早市的县城。

圆孔另一边的土路上挤满了人。有人挑着竹篓,篓里装着会自己动的藤蔓;有人蹲在石板上卖药草,旁边竖着一块木牌;还有几个穿灰短衫的少年推着木车,车上堆着黑色矿石。修士没有御剑飞行,也没有祥云霞光,所有人都在为几块灵砂讨价还价。

这让沈砚稍微放松了一点。

一个戴斗笠的男人从圆孔旁边经过,忽然停下,鼻子朝这边动了动。沈砚马上把药瓶塞进衣襟,身体贴到桌边。男人狐疑地看了石屋两眼,骂了一句“又是药渣味”,转身走了。

圆孔缩小到只剩巴掌宽。

沈砚意识到自己无法整个人过去。印章交换的是物,不是门。昨晚的石屋只是被他用硬币撬开的观察面,想把自己送过去,除非另有代价。

他正准备退回,圆孔外忽然伸进一根细竹杆,竹杆顶端挂着一枚青色叶片。叶片在孔边绕了两圈,像有人敲门。

“里面的人,”一个女孩的声音传来,“要买路吗?”

沈砚没有回答。

“你不说话,我就喊巡查了。”

“买。”沈砚压低声音,“怎么付?”

“先把手伸出来。”

“这和买路有什么关系?”

“没有关系。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鬼。”

沈砚沉默片刻,把手伸到孔边。女孩用竹杆轻轻戳了戳他的指背,嫌弃地说:“有温度,不像鬼。你从哪条沟里爬出来的?”

“纸箱。”

女孩愣住,随后笑了一声。那笑声很短,像怕被旁边的人听见。

她叫林小禾,替青梧集外一处药圃看守杂务。她能看见印章开的孔,却不能穿过来。她说青梧集最近查得严,陌生人想进集市,必须有药行牌子或熟人担保。

沈砚问:“你能担保?”

“我担保你是个奇怪的人,不能担保你不是坏人。”林小禾说,“不过外围药圃缺人搬药,若你能帮我把三筐苦藤送过去,我可以把你藏在药车下面。”

“你看我像能搬三筐的人吗?”

“你看我像有别的办法的人吗?”

沈砚隔着圆孔看见她的手。十七八岁的样子,手指被藤刺扎出许多细小红点,虎口缠着旧布。她说话时一直回头,明显在防着谁。沈砚没有立刻答应,只问:“药圃离集市多远?”

“两刻钟。路上有两个查牌点。”

“我不能过去。”

“那就把东西送出来。你有药丸,对吧?”

沈砚心里一紧。

林小禾从竹筒里倒出一只黑色甲虫。甲虫的腹部肿胀,六条腿不停抽动。她把它放在自己的手背上,虫子立刻咬住一处红肿的伤口。林小禾咬紧牙,没有出声。

“药圃工人被这种虫咬了,普通草汁压不住。”她说,“你那瓶子里有清虫味。”

沈砚看着她的伤口,又看见远处一名穿青褂的人正沿着摊位询问什么。他没有时间做完整测试。

“只能外敷。”他说,“一枚药丸碾碎,加一滴水,抹在伤口周围。不能进嘴,不能碰眼睛。若半刻钟内更肿,立刻洗掉。”

“你倒像个大夫。”

“我修书,不修人。”

“那你把药给我。”

“一枚换什么?”

林小禾咬咬牙,从腰间解下一只布袋。她倒出三粒细白的砂砾,其中两粒像盐,另一粒透着淡淡青光。“灵砂。集市外围最便宜的货。你那种药丸能不能用,得看效果。”

沈砚从瓶里倒出一枚清虫丸,用纸包住,推过圆孔。林小禾拿到后先用鼻子闻了闻,又拿石片把药丸压碎。她没有照沈砚说的立刻涂,而是把粉末抹在自己手背红肿边缘。

黑甲虫受惊,松口落地。伤口周围的红色没有立即消失,却不再继续扩散。林小禾盯着皮肤看了半刻,忽然抬头:“有效,但慢。”

“药效持续多久?”

“你问我?”

“你是第一个病人。”

林小禾哼了一声,用布袋把三粒灵砂推到孔边:“还要一枚。不是给我,是给药圃的人。”

沈砚没有马上接。他把第二枚药丸放到孔边,问:“你手上的伤是谁咬的?”

“我自己碰到的。”

“你撒谎时会看左边。”

林小禾的目光顿了一下,转向右边:“你们那里的药商都这么讨厌?”

沈砚看见她身后那片药田。几名工人正在搬筐,其中一个老人靠着木桩坐着,手腕包着浸血的布。两名年轻人站在不远处争吵,像是在说药材损耗。林小禾回头看老人的时候,表情短暂软下来。

沈砚把第二枚药丸推过去:“先给老人试。若他没有异常,我再谈下一笔。”

“你不怕我拿了不认账?”

“怕。所以只给两枚。”

林小禾把药丸带走。圆孔没有关闭,沈砚只能看着她跑向老人,把药粉调开。老人疼得额头冒汗,林小禾的手却很稳。半刻钟后,老人抬起手腕,尝试握了握拳。

旁边有人发出惊讶的声音。

这一次,林小禾没有笑。她先看了看远处的青褂人,再快步回来。

“药行的人在查。”她说,“有人问今天有没有新药入市。你这种药丸不能直接卖,得挂在已有药牌下面。”

沈砚问:“你有药牌?”

“我没有,药圃有。”

“那我怎么拿钱?”

“灵砂,或者药材。你要什么?”

沈砚想起印章账目。有效交易需要对方认可,也许利润不是重点,关键是让交换关系成立。他说:“一瓶药丸,换十粒灵砂。先付五粒,剩下的等三天后确认没有反复。”

林小禾瞪大眼睛:“你这也叫便宜?”

“你刚才说集市最便宜的货是灵砂。”

“可你要的是十粒。”

“药效慢,但不用煎,不占炉子,还能随身带。”

林小禾低头算了算,嘴里念叨着药圃一天的工钱。最后她从布袋里数出五粒灵砂,又取下腰间一片薄薄的青铜牌,放到孔边。

“牌子只能让你临时挂在药圃名下,不能让你进内街。三天后若有人肿回来,我就把剩下的药丸全退你。”

“可以。”

“还有,别在集市里问谁家的药从哪儿来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问的人通常不是买家。”

沈砚收下灵砂和青铜牌。印章突然发烫,账目上的“欠一次有效交易”变成了“已核销,账目暂平”。

他还没来得及高兴,青褂人已经走到林小禾身后。

“林小禾,”那人温声说,“你又把什么东西带进来了?”

林小禾的肩膀绷紧。

沈砚把剩下的药瓶藏到桌下,透过圆孔看见那人的手伸向青铜牌。对方没有抢,只是拿起来闻了闻,目光落在瓶身那张手写纸签上。

“清虫丸?”他念出名字,“字倒像乡下郎中写的。”

沈砚的手指按在印章上。

青褂人忽然抬头,正对着圆孔所在的位置。

“里面那位,”他说,“既然能听见,就出来对个账吧。”

圆孔边缘开始发黑。印章发出的热度比昨晚更高,像账目正在催促下一笔交易。沈砚看了林小禾一眼,发现她悄悄朝自己比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
他没有回答青褂人。

他把第三瓶清虫丸推到孔边,顺手将圆孔压缩到只剩一条缝。青褂人的声音被截成半句,林小禾扑过去抱住药瓶,假装是自己从地上捡起的。

沈砚听见印章里传出细小的纸张翻动声。

账目暂平之后,下面出现了新字:来历待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