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作品详情灾变倒计时:科技树从一枚热芯开始

这一次,机器还没拆

最后一次调配热量时,温执明把生活区划掉了。

屏幕上的红字没有消失。

即使把剩余的供热全部留给船坞,撤离船也来不及完成出发准备。外面的轨道早已冻住,灯照过去,只有一层没有尽头的白。

“温总,生活区还有人。”

他听见自己回答:“我知道。”

不是不知道,是没有了。

能源配额、可用设备、维修人手,他把能调的都调过。十年前做计划时,他们给每个环节留了余量,却没有谁料到,那片被称为暗幕的东西会继续扩大。

太阳还在那里。

照到地球上的光,却一年少过一年。

从二〇四三年第一次异常观测,到如今二〇四八年,人类向地下搬、向赤道搬,又将最后的希望搬到远航船坞。温执明负责的热控系统撑到这一天,已经没有下一台备用机。

他伸手去按呼叫键,想问生活区最后一班转运到了没有。

指尖没有感觉。

屏幕的光散开,像无数极细的银线。那些线在意识里向上生长,分成许多枝杈,温执明还没能认清字,耳边忽然响起金属落地的声音。

“这根也卸?”

温执明猛地抬头。

没有防冻面罩,没有船坞报警,也没有冻得发白的手套。他坐在一张磨掉边漆的桌旁,右手压着实验记录,纸上有半圈咖啡印。

窗外的光照进来,暖得叫他眼睛疼。

“先别卸。”

他说得太快,声音还有些哑。

韩致庸提着扳手,站在储热测试台旁,奇怪地看他。

两鬓已经有白发,肩背却挺得直,蓝围裙下摆蹭着一道浅灰粉痕。

活着的。

温执明盯着他,直到对方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,问自己是不是沾了东西。

“没有。”

温执明看向墙上的电子钟。

二〇三八年三月十二日,九点十分。

他又拿起手机,日期一样,工作群里还有昨日的停项通知。低效储热陶材项目收尾,测试台拆下后,将让给下个课题组。

那是十年前的事。

那时他二十八岁,刚做博士后不久。第一次负责的小项目没有拿出足够好的指标,他自己也同意停掉,觉得与其守着旧路,不如另找方向。

后来灾难来了。

他们花了许多倍的钱、许多再也补不回的时间,才重新捡起这条路。

温执明将掌心压在桌边,木板被日头晒得微温。他没有立刻向韩致庸讲末日,也没有凭一句重生便要整个实验室听他命令。

“骆老师到了吗?”

“刚进办公室。你要改主意,得找她,设备下午就要腾。”

韩致庸将扳手收回工具包,先去处理另一边的支架,没有替他把台架偷偷藏下来。

温执明站起来,走了两步,脚下有些虚。他扶住桌沿,眼前那片银线又浮了出来。

没有屏幕,也没有投影源。

银灰色枝杈悬在视野深处,最下方的字清晰可见。

【基础储热与热量计量:已掌握。】

旁边一枚灰暗的节点写着:

【层序储热陶芯。】

【验证缺失。】

他试着向更高处看。枝线延伸出去,有些名字可以辨认,有些仍是空的。闭环生态、长程航行,隔着不止一层尚未点亮的分枝。

温执明屏住呼吸。

那十年里,他参与过层序陶芯的应用,也见过成熟工艺记录。可在这一刻,技术树没有将一套新的答案塞进他脑子,更没有替他变出一枚样品。

灰色节点下,只亮起一行提示。

【以可重复的实测结果建立连接。】

他闭了闭眼,银线退去,桌上的旧报告仍是旧报告。

这一次,他知道该从哪里做起了。

骆素衡听完保留台架的请求,没有立即答应。

她摘下细框眼镜,指了指昨日那份结题表。

“你签的字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今天凭什么留?”

温执明将一张空纸放到她面前,画出两种不同的内部排列。他没有把未来那份完整工艺当成如今已做出的成果,只圈出旧方案的一处限制,再写下自己要检验的变化。

骆素衡俯身看了几分钟。

“你想分开处理储热和放热的通路?”

“先在小样上试。沿用现有原料,结构和处理次序重做。”

“理论能讲通,不等于能做出来。”

“所以请您给我留下测试台。到十五日上午九点,拿不出值得复测的数据,我按原计划收尾。”

骆素衡抬眼看他。

温执明没有回避她的目光。短短不到三天,当然做不成一座新的能源站;但如果他连自己参与过的技术都不能在小样上重新摸到门槛,远处那些枝杈便只能继续灰着。

“材料呢?”

“按剩余库存申请领用,不追加大批采购。制样请韩师傅排机时,测量由邬工把关。”

他将所需事项逐一写下。

骆素衡看到最后,重新戴上眼镜,在延期安排上签了名字。

“我去和下个课题组协调。你别自己占着机器不放。还有,裂的、坏的、做不出的,都记,别给我只留一条漂亮曲线。”

温执明把纸接过来,手指终于稳了。

回到台架旁,韩致庸已经将拆下的两只固定件放在工具盘里。

温执明把签好的安排递给他。

“韩师傅,咱们再做一次。”

韩致庸读完,把扳手重新拿出来。

“那就先把这两只装回去。你站那儿看什么,搭把手。”

温执明立刻走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