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作品详情灾变倒计时:科技树从一枚热芯开始

再测一次

三月十四日上午,温执明没有坐回昨夜的位置。

邬岑请他留在外间,样品重新编号后的对应表由她保管,实际操作交给另一位计量工程师江格。江格没参与制样,只拿到规定的流程和待测样,不知道温执明盼哪一个结果。

温执明同意了,顺手将椅子往后挪。

邬岑看他挪得干脆,反而笑了。

“我还怕你舍不得。”

“我想知道它换个人做,还行不行。”

更换后的测量链先做校验,空载和旧对照也重新复核。温执明听着操作区里偶尔传来的报数,摊开昨夜那份记录,把准备交给平台的说明重新写了一遍。

起初,他写了“高密度储热陶芯”。

想一想,又在前面加上“小样”。

一百克的东西好用,不代表一百千克也能按同样的办法做。新结构里的问题会在放大时怎样变形,设备能不能稳定重现,样品用久了会不会裂,这些都没有答案。

他将未验证的内容单独列出来,没有混在“下一步轻易可得”里。

江格中途出来接水,在门边问他:“你们做这个,最先想拿去哪里用?”

温执明笔尖停了停。

船坞。封闭居住舱。每一道原本还能再开一会儿的转运门。

这些都不能拿来当已经形成的应用方案。

“先做热源间断时的缓冲。”他说,“把有热的时候和需要热的时候接起来。”

江格点头,又问了一句:“总得先有热可存吧?”

“当然。它替不了热源。”

对方拧好杯盖,回去了。

温执明在纸上写下“外部热源与输运接口”,将那十年的许多念头,暂时收进一条能供别人讨论的问题里。

午后,第一份复测结果送了出来。

七十七瓦时。

邬岑打开对应表,这一枚是A。昨夜七十八,今天换测量链、换操作者,差了一瓦时,仍落在他们可以继续核查的邻近范围里。

温执明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
不是为了那个数字比八十小了多少,而是它没有在第二个人手里退回十六。

骆素衡过来时,他没有只递给她这一页。空载、对照、总输入、放热终止条件,全都在后面。

她坐下,一页页看完,才问另一枚何时出结果。

“正在测。”

B来自韩致庸独立进行的另一轮制备。温执明给过完整记录,却没有守着他把每一步做完。只要这一枚也能接近前面的表现,他们讨论的才不再只是温执明本人偶然做出来的一块好材料。

下午,韩致庸也来了。

他刚从另一间车间出来,洗过手,指缝还有一点洗不净的灰。他没凑到观察窗前妨碍人操作,只在温执明身边拉了张凳子坐下。

“X还放着?”

“在盒里。”

“那枚的断口,后来又看了一遍。下次做大,不能只把今天的尺寸放大了事。”

温执明点头,将他的话记下,翻到计划里那一栏。

“这里写您负责工艺窗口,可以吗?”

韩致庸看了一眼,有点意外。

“你们报项目,还要写我?”

“没有您,头一块裂完,我还在照着不合用的办法试。后面的工艺也得您来。”

韩致庸没再推辞,只说名字别写错,他的庸不是永。

温执明用笔尖轻轻点了点纸上那三个字。

这一次,没有“待核实”。

傍晚,B的测试结束。

七十九瓦时。

邬岑和江格一同核完记录,将对应关系打开,再把结果与前两次并列。三次测量前,样品都重新由外部充入一百瓦时,再隔离充热通路,按同一有效温区与负载测放热。

十六,七十八,七十七,七十九。

温执明望着那几页纸,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,实验室里却比昨晚多了好几个人说话的声音。

没有人欢呼到把样品砸坏。

江格说先做电子备份,韩致庸说下批料要提前留,邬岑则坚持把“寿命未经验证”那一行放得更醒目些。

骆素衡拿笔在他们的联合申请上签字。

“这次,我来替你们约平台。”

就在温执明读完最后一处待核项时,意识里的银线忽然亮了一截。

【层序储热陶芯:重复验证完成。】

灰色节点变成明亮的银白。

往上延伸的第一条分枝随之清楚,写着“受控热量输运”。更高处,一条细线连向闭环居住环境,再向遥远的长程航行伸展。

温执明闭上眼,想看得更清楚些。

没有新的成品落到手里。

输运节点下仍是灰字,要求他先弄明白储下来的热怎样稳定地送到不同负载,怎样在设备变化时不失去控制。他能看见要研究的问题,却看不见一键越过它们的门。

足够了。

前世他们曾把许多路走错,等发现时,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够容纳另一回试验。这一次,眼前的分枝还长,窗外仍有人慢悠悠地骑车回家。

他还有机会去做。

晚上,骆素衡带回确定的消息。联合平台负责人卫度明早八点半接入,先审数据和制备复现范围,再讨论是否组织跨实验室验证。

温执明看了看日期。

离十五日上午九点的约定,还有一夜。

他在申请最后写上所有参与者的名字,把原始记录附在后面,终于合上电脑。

明早,带这几页真的东西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