桥上铜印
朱雀桥的石栏还挂着昨夜的雨水,青黑一片。沈砚川撑着伞站在桥头,手里捏着一串已经凉透的糖炒栗子,正努力把自己摆出一副“本王只是路过,谁也别来烦我”的模样。
下一刻,十几匹快马冲过桥面。
领头的年轻人穿着绛色锦袍,马鞭甩得像在街上画线。桥边挑担的男人来不及躲,肩头被马头撞了一下,整个人连同两筐青菜滚到雨水里。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从担后跌出来,手掌擦过碎石,哭声立刻拔高。
沈砚川手里的栗子掉了一颗。
他看了看滚进水沟的栗子,又看了看那匹差点踩到孩子的马,叹了口气。
“你们赶着去投胎?”
锦袍年轻人勒马回头,马蹄在石板上刨出刺耳的声响。“哪里来的混账?”
“王府里养出来的混账。”沈砚川把伞递给身后的老仆,走到孩子面前蹲下,“别动,手上有砂。”
孩子抽噎着往后缩。沈砚川没碰他,只从袖中摸出一方干净帕子,放在地上,又回头对锦袍人说:“马惊了人,赔钱。”
“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
“知道。一个骑马技术不太行、嗓门倒挺大的东西。”
桥上有人低低笑了一声。
锦袍人的脸立即涨红。他报出自己的姓氏时,沈砚川想起来了。齐宝轩,兵部侍郎家的独子,原书里只在一场大案前露过两次脸,第一次是告状,第二次是替别人证明一封军令是真的。
沈砚川的手指在袖中收紧。
他不喜欢这种巧合。
“赔。”他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,递给老仆,“去附近钱庄取一百两,先给挑夫看伤。孩子的药钱另算。”
老仆接过玉佩,脸色一变。“王爷,这可是——”
“死不了。”沈砚川打断他,“本王穷得只剩几块玉了。”
齐宝轩冷笑:“既然荣王殿下如此有钱,不如也赔我一匹受惊的马?”
“你的马受惊,是因为它发现自己主人不会骑。”
话音落下,齐宝轩猛地抽鞭。沈砚川侧身避开,鞭梢擦过左腕,火辣辣地划出一道血痕。他顺手抓住缰绳,借着马势往旁边一带。那匹马嘶鸣着退开半步,齐宝轩险些从鞍上栽下来。
沈砚川没有追打,只把缰绳甩回去。
“回去告诉你父亲,桥上不是兵部外院。若想告状,动作快些。”
齐宝轩气得脸色发青,带人调头。马队经过桥尾时,一个青衣随从回头瞪了沈砚川一眼。他腰侧挂着一枚铜牌,雨幕里只露出半边暗纹。
沈砚川本来没打算看第二眼。
可那枚铜牌在他视线里忽然裂开了一条黑线。
【903:因果裂痕。】
【物件:兵部制式铜印,当前登记状态异常。】
【残留方向:北境军籍/诏令调换。】
字迹像浮在雨水上,眨眼便散。沈砚川的太阳穴随即一跳,耳边响起尖细的嗡鸣。他扶住桥栏,指节被湿冷石面硌得发白。
那不是普通腰牌。铜印的边缘缺了一角,缺口却被人为磨平,像有人故意让它看起来旧而无害。
更麻烦的是,齐宝轩的随从不该拿着兵部铜印。
沈砚川低头看自己的手腕。鞭痕渗出血珠,雨水一冲便散成淡红。他忽然想起原书中的一句话:荣王因街头冲突触怒齐家,被押入宫中,先帝刚死,新帝不再替他遮掩。
原主在那之后就开始一步步走向死局。
“王爷,”老仆捧着伞追过来,“宫里来人了。”
桥下,孩子已经被母亲抱走。挑夫接过银票,跪在泥水边不肯起身。沈砚川让人把他扶起来,才转身看向桥那头。
一名内侍站在雨幕中,身后跟着两名禁军。
“陛下口谕,召荣王入宫问话。”
沈砚川把伞柄交还老仆,故意打了个哈欠。“现在?”
内侍垂眼:“现在。”
“我能先回府换身干衣裳吗?”
“不能。”
“那我能把栗子捡回来吗?”
内侍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沈砚川却笑不出来。他回头望向齐宝轩离开的方向,雨帘已经把马蹄印冲得模糊,只剩桥栏下那枚半截铜纹,像一只睁开的眼。
他把受伤的左腕藏进袖中,抬步上了宫门方向的车。
车轮碾过积水时,903在他脑中短促地响了一声。
【提示:因果裂痕已与宿主关联。】
【关联对象:沈砚川。】
【状态:回收中。】
他问了三遍,系统都没有回答。
车外宫门缓缓开启,黑铁门缝里透出的灯火像一条细长的刀口。沈砚川靠在车壁上,忽然觉得那枚铜印不是被他看见了,而是铜印先看见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