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作品详情炮灰王爷与玉衡司的失名诏

驿城无月

青石驿城在京城北面四十里。

官道走到尽头,路就像被谁用刀切断。废弃的城墙只剩半截,砖缝里长满枯草,风一吹,草尖便齐齐倒向城门,像无数人低头迎接来客。

月蚀在今夜。

沈砚川站在城外,看着天边逐渐缺了一角的月亮,觉得这个时辰实在不适合查案。可顾闻笙说,若铜铃真是暗号,月蚀时必须有人在场;贺青岚说,不去就查不出驿路;谢临舟说,自己只负责看名册,不负责撞鬼;唐既白则坚持带上两包点心,理由是饿死比吓死更丢人。

五个人最后只带了两盏遮光灯、三把短刀、一卷绳索和一份玉衡司临时协查令。

沈砚川检查自己的伤腕。鞭痕已经结痂,耳鸣却没有完全消失,尤其靠近铜器时,脑中会像被细针轻轻刺一下。

“王爷,”贺青岚压低声音,“前面就是城门。你确定传闻里那种哭声不是鬼?”

“鬼不会按驿路交接时间响铃。”

“万一是很有规矩的鬼?”

“那你就问它有没有路引。”

唐既白在后面小声说:“我觉得鬼不会带钱。”

谢临舟瞪他:“你一路都在摸点心。”

顾闻笙没有参与争论。她站在最前方,手里提着玉衡司铜灯,灯芯没有火,灯罩内却泛着极淡的青光。

五人进城后,风立刻小了。

不是平静,而是城墙把声音都吞了。碎石在靴底滚动,声响传出去只剩一声闷响。废弃驿站的门半掩着,门轴上挂着一只旧铜铃。

月光落下,铜铃没有动。

“别碰。”顾闻笙抬手挡住沈砚川。

“我还没碰。”

“你想碰。”

沈砚川收回手。他心里刚冒出“她是不是连我想什么都能猜”,檐角忽然传来一声轻响。

叮。

铜铃自己摇了一下。

贺青岚脸色发白,手指按住刀柄。第二声紧接着响起,来自城墙另一端;第三声更远,像有人沿着废城一盏一盏点灯。

叮,叮,叮。

声音并不连贯,却每次都隔着同样的时间。

顾闻笙蹲下查看门槛。“不是风。铃舌连着细线,线埋在砖缝里。”

沈砚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果然见到一根几乎透明的丝线。线从铜铃底部穿进驿站,又向地下延伸。

“暗号。”他说。

“也可能是报警。”

“那我们已经被发现了。”

话音刚落,驿站深处传出一声压抑的哭喊。

“我的名字……我的名字不见了……”

贺青岚差点拔刀,唐既白把点心袋抱进怀里。谢临舟抬头看房梁,似乎在计算从哪儿逃出去最方便。

沈砚川却听出了声音里的沙哑和喘息。

那不是鬼。

他举灯往里走。破旧的驿站大厅满是倒塌的木架,最深处蹲着一个穿旧贡生服的男人。男人怀里抱着一卷被雨水浸过的纸,十指全是墨,眼睛红得像几夜没睡。

“陈文德?”沈砚川问。

男人抬头,先是惊恐,随后笑了一声。“你们也来找名字?”

顾闻笙示意众人停下。“你为何在这里?”

“我在京城考了六年。”陈文德把纸卷摊开,“他们说我名字不在榜上,说我根本没有进贡院。可我明明交过卷,明明有人收走我的名牌。”

谢临舟蹲下看纸。“这是贡院誊录,不是军籍。”

“可你看这里。”陈文德指着一处墨迹,“我的名字被改过。先写陈,后来涂掉,换成了另一个人。”

沈砚川没有立刻靠近。903在他胸腔里轻轻震动,裂痕却没有落在陈文德身上,而是落在他怀里的纸卷背面。

【因果裂痕:同一套换名笔法。】

【关联对象:失名军籍。】

沈砚川眼神一沉。

陈文德不是案件主谋,他只是被卷进了同一种改名手法。所谓厉鬼传闻,不过是一个多年落榜、失去姓名和希望的人在废城里哭喊。

顾闻笙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。她没有立即押走陈文德,只让唐既白给他递水。

驿站外的铜铃再次响起。

这一次,铃声来自地下。

顾闻笙迅速掀开一块碎石。下面露出一条窄窄的砖道,砖道尽头有微弱灯光。贺青岚沿着墙根摸索,很快找出一扇被草遮住的铁门。

门上没有锁,只有一道新鲜的刮痕。

“有人刚进去。”他道。

沈砚川的喉结动了一下。他本来只想查铜铃,没想到真正的账册可能就在地下。可这也意味着他们正在靠近对方留下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
顾闻笙看向他。“你留在上面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你是王爷。”

“正因为我是王爷,才更应该躲在危险后面。”

顾闻笙冷冷看他。

沈砚川改口:“我的意思是,王爷身份可以挡一挡罪名。”

“你想得倒远。”

“我向来未雨绸缪。”

五人沿砖道下行。地下室不大,四壁钉满木牌。每块木牌上都写着姓名、籍贯和年份,许多名字被划去,又在旁边添上新的名字。

其中一块木牌落在地上,背面沾着深灰印泥。

沈砚川捡起它,903立刻刺入脑海。

【换名账册:已完成三分之二。】

【最后一页:未发出。】

【位置:铜铃机关下层。】

他抬头看向墙角那只铜铃。铃座比普通驿铃厚了一圈,底部嵌着一块暗板。

“这里。”

顾闻笙和贺青岚同时上前。沈砚川用刀柄敲开暗板,里面藏着一卷油纸包裹的账册。唐既白屏住呼吸,谢临舟伸手接住,刚翻开两页,地面上方突然传来马蹄声。

有人来了。

不是一匹,是一队。

顾闻笙立即吹灭铜灯。“账册带走,分开退。”

上方传来陌生声音:“搜城。玉衡司的人若在,按叛逆同党拿下。”

沈砚川的心脏猛地一沉。

他们来得太快,说明铜铃不仅传递暗号,也在报告入城者。

谢临舟翻到最后一页,脸色忽然变了。他把账册递给沈砚川,手指抖得厉害。

“王爷,你自己看。”

油纸内页只有一列名单。前面的姓名都盖着模糊的军籍印,最后一行却没有盖章,像是刚写上去不久。

沈砚川借着缝隙里的月光看清了那三个字。

沈砚川。

旁边写着:叛逆,待押。

他脑中一片空白。903没有解释,只有一条冰冷提示。

【因果裂痕:宿主姓名已登记。】

【状态:回收中。】

上方的铁门被人一脚踹开。

顾闻笙一把扣住沈砚川的手腕,将他拉向砖道另一侧。她的手指冰冷而有力,声音压得极低:“先活着出去。”

沈砚川攥紧账册,第一次没有反驳。

他原本是来查一群不知名的人如何改写别人的姓名。

现在有人提前替他写好了结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