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作品详情炮灰王爷与玉衡司的失名诏

名字被改过

第二日清晨,沈砚川没有去王府正门。

他从后院翻墙出去时,管家在墙下举着披风,脸色比天还难看。“王爷,您若真想出门,至少让人把梯子放稳。”

“梯子太显眼。”

“翻墙就不显眼了?”

沈砚川接过披风,压低帽檐。“今日早朝之后,半个京城都想知道我为什么能说出军籍数字。走正门容易被人围观,翻墙只是体面差一点。”

管家看了看他受伤的左腕。“您还要查?”

“不查就等着别人把罪名写到我头上。”

他没有说,原书里那个替罪小吏会在三个月后被斩首,而荣王会在更大的谋逆案里落入同一张网。现在罪名还没落到他身上,他不想等。

第一个见到的人是谢临舟。

书院后墙的梅树刚抽新叶,谢临舟抱着一摞名册,像抱着一摞随时会咬人的砖。“你说的重复编号我找到了三处,但这都是抄录错误,不能证明有人换过军籍。”

“给我看。”

“你先答应不把名册拿去烧。”

“我像那么没有分寸的人?”

谢临舟认真看他一眼。“像。”

沈砚川把名册夺过来。秋试报名册里,戊字三十七号出现了两次,一次登记为北境来的军户子弟,一次登记为京郊书生。第二页的墨色却明显不同,后一处像是隔了几个月补写。

903没有反应。

这只是书院名册,不是军籍原档。沈砚川把异常记下,递还名册。“还能查出补写人的手吗?”

“能查,但要等我把所有抄手的纸样比对完。”

“今晚给我。”

谢临舟皱眉。“你当我有八只手?”

“你没有,但你有很强的记账欲。”

两人正争执,墙外传来脚步声。谢临舟立刻把名册塞回怀里。沈砚川从梅枝间看见两个书吏经过,其中一人手里提着封泥未干的木匣,匣角刻着一颗极浅的衡星。

玉衡司已经开始封卷。

沈砚川没有跟上去。他知道自己一旦动起来,就会暴露得更快。

午后,他在城南驿站找到贺青岚。

贺青岚正在给一匹跛马刷腿,见他来,先看他的袖子,再看他的脸。“你是不是又惹事了?”

“我是来问路的。”

“问什么路?”

“北境文书去年冬天由哪条驿路进京。”

贺青岚的刷子停住。“这事不是你该问的。”

“那我问你,最近有没有一批文书绕开官道,走了废弃的青石驿?”

马忽然打了个响鼻。

贺青岚左右看了一眼,才把沈砚川拉进草料棚。“有。两批,一批是军粮核对册,一批是空白路引。送件人都说是临时调令,但印泥颜色不对。”

“什么颜色?”

“深灰,像掺了铁粉。最怪的是,他们每到月中就换一次铃牌。”

“铃牌?”

“驿骑交接用的铜铃。普通驿铃上刻路号,那批铃上只刻半弧线。”

沈砚川想起齐宝轩随从腰间的铜印,心里发沉。铜印、铃牌、改道文书,三个原本互不相干的东西,竟然都留下了同一种刻痕。

第三条线在市舶司。

唐既白听完来意,先伸手。“查账要钱。”

“你查的是公账。”

“公账也会让人眼睛疼。眼睛疼就得喝茶,茶要钱。”

沈砚川把一枚碎银拍在桌上。“查深灰印泥的供应。”

唐既白笑眯眯收下,半个时辰后拿来一张抄单。“印泥不是市舶司采购的,是外库转领。每次领用量不大,却正好对应三批北境军粮文书。”

“领用人是谁?”

“兵部外库,一个叫周慎的小吏。”

名字落在纸上,沈砚川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。

周慎。

原书中那个替罪小吏。

他把抄单折起来。“这些证据暂时别给别人。”

唐既白收起笑。“你认识他?”

“听过。”

“听过就这么紧张?”

沈砚川没有回答。他想起昨夜的梦,梦里是断头台下潮湿的木屑,有人把一卷军令塞进他怀里,所有人都喊他的名字。那不是系统给的未来,只是原书剧情留下的阴影,却真实得让他手心发冷。

傍晚,他带着三条线索回到王府。桌上已经放着兵部外库送来的复核副本,是一名不知名小吏冒险递出。沈砚川摊开军籍抄页,终于触发了903。

黑色裂痕从纸页中央蔓延,像墨迹下藏着烧焦的骨头。

【因果裂痕:姓名替换。】

【原名残留:卫——】

【现名:周慎?】

【关联:军粮/空缺名额/兵部铜印。】

沈砚川咬牙追看。

纸上的字突然变成一排排雪地脚印。三百七十六个名字中,有人被划去,有人被重新誊写。阵亡者的姓名旁边,盖上了现役印记;而一个模糊的黑影正在翻页,手腕上挂着半弧形铜牌。

更深处,一行新字像从纸背渗出来。

【替罪证词已备:周慎。】

沈砚川猛地收手。

耳鸣炸开,桌上的茶盏被他碰翻。热水沿着袖口流进去,他却直到皮肤起了红痕才感觉到疼。

门外传来管家惊呼。他抓起抄页,低头时发现纸角沾上了一点深灰印泥,印泥边缘竟然形成一颗微小的衡星。

系统提示变得断断续续。

【追看超过安全阈值。】

【建议停止。】

沈砚川喘着气,把纸页压在掌下。

周慎不是幕后之人。

有人正在把所有线索整齐地推向他。

而那个推手,已经知道有人在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