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作品详情牺牲回声中的守望者

密钥与沙暴

沈砚驶出废站不到一小时,前方月面便亮起一串蓝色信标。

信标并不属于维修基地。它们排列成两条平行线,隔着三十米的月尘路面,像临时画出的检查站。维修车自动减速,车载系统弹出授权请求:请出示封锁区通行证。

沈砚没有通行证。

他刚准备切断自动驾驶,车顶就传来三下敲击。

咚。咚。咚。

第三下敲完,驾驶舱右侧的观察窗外出现一张脸。那人戴着密封头盔,面罩上印着灾害导航局的灰色三角标志,手里举着一把短脉冲枪。

“维修员,下车。”

沈砚看了一眼倒计时。二十八小时五十九分。

“如果我要下车,就不会开着车撞进你的信标。”

对方沉默两秒。“你是沈砚?”

“取决于你要收费还是要抓人。”

车门外的人抬起脉冲枪,枪口对准了驾驶舱电源。“岑野。导航局临时执行员。我的密钥在你车上。”

沈砚按住电源键,没有启动武器。维修车的武器系统已经被他拆掉一半,剩下那半套只会在发射时短路。

“我没见过你的密钥。”

“你身上的波段和它一样。”

岑野敲了敲自己的腕部扫描仪。屏幕隔着玻璃亮起,一条窄红线在上面跳动,与沈砚的频谱记录器完全重合。

沈砚打开车门下车。月尘刚落到靴面,远处地平线便升起一道灰色弧线。那不是沙丘,是太阳风暴吹起的带电尘暴。月背没有大气,却有足够细的尘粒在磁场扰动下形成高速流,能把外壳磨穿。

岑野也看见了弧线。“还有二十分钟。你要去哪儿?”

“白穹。”

“安全路线在西面。”

“回声让我进东部坠落区。”

岑野的枪口稍微偏开。“你听见了什么?”

“一个倒计时。还有我妹妹的声音。”

“你妹妹在白穹?”

“医疗区。”

岑野没有立即回答。他低头调出地图,在沈砚的车身上投射出一片蓝光。白穹在西北,东部坠落区却横在两条最快路线之间,里面散布着旧轨道残骸和辐射坑。

“我的导航密钥被盗,最后定位也在坠落区。”他说,“你要进去,我要进去。暂时同行。”

“你拿枪,我拿维修工具,这叫同行?”

“你可以走自己的路。前提是你能在沙暴前穿过三百公里废墟。”

沈砚看着灰弧线逼近。二十分钟,确实不够。

他们一起上车。岑野坐进副驾驶,先检查安全带,再检查沈砚的工具箱,最后把脉冲枪横放在膝上。沈砚启动引擎,维修车贴着低洼地面前进。

“你们导航局为什么追一把密钥?”沈砚问。

“因为那把密钥能打开坠落区的旧门。”

“里面有什么?”

“如果知道,我就不会追它。”

“很有道理。”

“你可以把吐槽留到氧气够用的时候。”

车轮驶入碎石带,底盘连续震动。前方的旧轨道残骸像倒塌的桥梁,横七竖八插在月面。岑野不断调整方向,每次转弯都提前半秒,仿佛已经走过这条路。

沈砚盯着扫描仪。红线突然向右偏移。

“停。”

“前面没有障碍。”

“回声在右边。”

“我问的是障碍。”

沈砚没有解释,直接伸手抢过方向控制。维修车猛地转向,撞开一片薄薄的金属板。车底传来闷响,仪表盘上压力灯亮起。

岑野抬枪指向他。“你最好给出理由。”

沈砚指向前方。金属板后是一道塌陷的裂缝,裂缝下面露出半截轨道舱。舱门上没有反光,只有一圈刚被打开的锁痕。

岑野下车检查。他蹲在舱门边,用扫描仪扫过锁痕,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
“不是我的密钥。”

“但门开过。”

“而且开门的人没有留下热量。”

沈砚耳边的声音突然变大,像无数人同时在狭窄管道里说话。他看见舱门内一片白,白色尽头站着一个背对他的孩子。孩子手里握着一枚黑色小片,正把它塞进某个看不见的接口。

“东南七十米。”回声说,“记忆引擎仍在。”

沈砚猛地扶住车门,胃里翻起酸意。地面倾斜,岑野的声音像从水下传来。

“沈砚,睁眼。”

他睁开眼,看见岑野抓住了他的肩膀。

“你刚才说了什么?”

“我说东南七十米。”

“你走了两步,然后撞上车。”

沈砚抬头,自己的手套上沾着月尘,头盔内壁结了一层薄雾。他不知道自己失神了多久。扫描仪的红线已经恢复平稳,可左耳仍像被针扎。

岑野收起枪。“能力有代价?”

“只是耳机故障。”

“你撒谎的时候,语速会变快。”

“那你别问。”

沙暴弧线已经压到天际线,蓝色信标一盏接一盏熄灭。岑野看向裂缝下的轨道舱,又看向白穹方向。

“进去找引擎,还是立刻绕行?”

沈砚摸到口袋里的频谱记录器。倒计时只剩二十八小时三十六分。

“进去。”

“这是你的决定?”

“是。”

岑野扣上头盔锁。“那从现在开始,路线由我定,开门由你负责。谁擅自改计划,谁背氧气罐。”

沈砚看着裂缝下黑洞洞的舱门。“你这算合作协议?”

“算活着回来的最低要求。”

他们把维修车藏进残骸阴影,带上两支冷却剂和一枚电池,沿着裂缝边缘下行。第一粒带电尘暴击中远处残骸,爆出一串细小蓝光。

坠落区的旧门,在黑暗中无声地开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