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链追猎
第一发脉冲束擦过圆厅门框,熔出一条橙色裂痕。
岑野把沈砚按到引擎底座后面,自己半跪在门侧还击。枪声在无空气的圆厅里没有真正的声响,只有每次发射时传来的短促震动。门外的人没有喊话,也没有要求投降,三束蓝光交错扫进来,像在切割一块看不见的网。
“人数?”沈砚问。
“至少四个。”
“出口?”
“原路。现在被封锁。”
沈砚摸到背包里的维修线缆。引擎底座下方有三组供能接头,两组接入遗构主能源,一组通往上层门控。他看着接头上的颜色标记,立刻发现其中一组被后来改接过。
“我能关灯。”
“关灯对戴热成像的人没用。”
“这里没有空气,热成像也会被引擎辐射干扰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我修过同型号。”
“你修过一百七十年前的东西?”
“修过它的后代。”
岑野再次探身射击,门外传来护甲撞击声。有人倒下,但另外两人的脚步立刻逼近。
沈砚掀开底座检修盖。里面没有标准插槽,只有一束被绝缘胶带缠死的线路。他用扳手削开胶带,露出三根颜色发黑的导线。维修站培训手册里写过,旧殖民引擎最危险的地方不是主能源,而是备用回路。主能源断开后,备用回路会把所有储存记忆一次性释放。
“我需要十五秒。”
“给你十秒。”
“你可以把十秒说得更像十三秒。”
“那就十三秒。”
岑野从腰间取出一枚圆片,贴在门框上。圆片展开成薄薄的白色屏障,第一道脉冲束撞上去,屏障立刻出现裂纹。
沈砚剪断蓝线。
圆厅顶部的透明管道同时亮起。无数灾难画面在液体中闪烁,断裂的轨道、拥挤的逃生舱、被关闭的氧气阀门。声音没有空气仍然传入耳机,成百上千的人重复喊着同一句话:别选我。
沈砚的手开始发抖。
“红线!”岑野喝道。
他剪断第二根线。引擎蓝光骤然熄灭,圆厅陷入黑暗。门外的脚步乱了一瞬,屏障也在同时崩裂。
沈砚没有剪第三根。
“为什么停?”岑野问。
“第三根连着逃生门。”
“那就开逃生门。”
“也连着主能源链。切断后整个遗构会塌。”
门外有人换上近距离武器,金属撞击门框的声音连续响起。
沈砚看着手里的第三根线。引擎没有电,投影却仍在黑暗中发出微光。那张牺牲名单正缓慢翻页,白穹和赤潮的名字下,出现一个新字段:执行者,沈砚。
他听见那道陌生声音再次贴近耳膜。
“选择一座,另一座就会活。”
沈砚咬紧牙,转身抓住岑野的肩膀。“你的导航密钥能开西侧维修井吗?”
“密钥被盗了。”
“你还记得权限结构?”
“记得。”
“那我切第三根线,你去改门控。”
“遗构会塌。”
“我们只有不到三十秒。”
岑野看着他,像在判断这是不是回声替他做出的决定。然后他把一枚数据针递过来。“门控接口在你右手后方。插进去后,只能执行一次覆盖。”
“你的导航权限呢?”
“离线。”
“会被锁死?”
“如果覆盖成功,导航局会认为我叛逃。”
“如果失败?”
“我们一起留在这里。”
沈砚插入数据针,切断第三根线。
整个遗构开始震动。不是坍塌,而是所有隐藏的设备同时苏醒。门外的资源军团冲进圆厅,岑野扔出最后一枚干扰片,白光炸开,四周只剩模糊人影。
沈砚把能源链反向接入逃生门。线路烧穿手套,灼痛沿着掌心窜上手臂。他没有松手,直到门控接口亮起红色覆盖提示。
岑野按下数据针。
逃生门在圆厅另一侧打开,露出一条向下倾斜的维修通道。通道尽头有月面的冷光。
“走!”岑野喊道。
沈砚拔出引擎薄片,拉着工具袋冲进通道。身后传来资源军团的怒吼,接着是沉重的爆裂声。圆厅的供能管道一根根断开,白色晶体从穹顶坠落。
岑野最后一个进入通道,回身朝入口射出两发脉冲束。门板落下,隔开追兵。
维修通道开始塌陷。沈砚的左肩被碎片砸中,整条手臂立刻麻了。他没有停,抓住墙上的扶手向前爬。岑野在后面推着他,呼吸变得粗重。
“你的导航系统呢?”沈砚问。
“断了。”
“还能定位吗?”
“只能靠眼睛。”
“那你以后少闭眼。”
“你还有力气说废话,说明伤得不够重。”
他们冲出坠落区时,沙暴已经过去。月面铺着一层蓝灰色尘埃,远处维修车的车身只剩半截,车顶天线被削断,能源灯全部熄灭。
岑野抬起腕部扫描仪。屏幕闪烁两次,随后显示:导航权限注销。
他没有说话。
沈砚打开工具袋,检查引擎薄片。薄片边缘烧焦,黑色圆环只剩一半,里面却保存着一串坐标。
坐标指向月背西侧的旧通信峡谷。
在坐标末尾,还有一句被截断的话:
“第三条线路不在……”
后面的字符全是乱码。
沈砚抬头看向白穹方向。倒计时只剩二十六小时五十一分。
岑野走到他身边。“现在我们没有车,没有完整地图,也没有权限。”
沈砚把一支冷却剂塞进他的手里。“但我们有方向。”
“你确定那不是陷阱?”
沈砚看着耳机上仍未消失的红线。
“不确定。”他说,“所以才要去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