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，折潮训练室的窗帘只拉了一半。雨停后，工业园的水泥墙被晒出一股潮味，顾沉舟坐在最靠里的机器前，先看了三遍昨天的失败录像。

他没有看自己的准星，而是看唐岸投烟的时间、周牧回头的角度，以及许柯冲进包点后暴露的空档。画面暂停在他离开中路的那一刻，林栩的语音正好响起：“默认不动。”

顾沉舟把进度条退回去，直到自己的椅子发出轻响。

“你还真能复盘一晚上。”许柯站在后面，手里端着纸杯咖啡，“看出什么了？”

“我走了，没人补中路。”

“还有呢？”

“你进点时没人跟。”

许柯眉梢一挑：“这也算你的问题？”

“算我的。”

这回答让许柯没有接话。林栩从白板前转身，指尖夹着一支黑色马克笔。

“今天打灰港，首图我们不围绕顾沉舟改全部战术。许柯照旧突破，唐岸照旧给道具，顾沉舟负责中远距离封锁。没有人因为你拿狙就给你两颗闪。”

“我可以不用主狙。”顾沉舟说。

林栩皱眉：“你来这里不是为了拿一把步枪证明自己。”

“也不是为了让全队停下来等我。”

许柯把纸杯放在桌上：“少说漂亮话。你要是不用主狙，架不住人，还是会拖累队友。”

顾沉舟看向白板。首图的关键连接点被林栩画了三道线，最外侧那条线通往许柯的突破路线。顾沉舟忽然想到昨天中路的空缺。

“我不拿主枪，但我可以让对面以为我拿了。”

林栩没有立即回答。

训练开始后，顾沉舟买了步枪和一颗烟。他站在远处的架点，故意让准星和身影在烟边露出一瞬，随后退到墙后。对面第一名侦察手果然停了，许柯从另一侧冲出，打掉对方被迫转枪的人。

“假架枪。”周牧说。

“不是假。”顾沉舟报，“我压住他们的第一反应。许柯，进两步就停。”

“你还会报？”许柯嘴上讥讽，脚下却收了。

唐岸跟上补闪，周牧从另一条口确认空位。第一组训练只用了二十秒，折潮拿下首杀和包点。顾沉舟没有高光击杀，战绩栏里甚至没有第一名，但许柯活着退出了包点。

正式预选在下午开始。场馆比训练室亮得多，观众席却没有坐满。折潮的对手是灰港，一支擅长慢打的地方队。第一回合折潮输掉手枪局，第二回合经济不足，只能用冲锋枪守近点。林栩让顾沉舟把唯一的烟交给唐岸，顾沉舟没有争。

第三回合，灰港用一颗闪光骗出许柯的脚步，随后慢慢压向另一边。顾沉舟隔着烟看到一个模糊轮廓，准星已经贴到头线。他可以开枪，但那会暴露自己的位置，唐岸的交叉火力还没有就绪。

“暂不打。”他报。

许柯在短道口骂了一声：“你看见人不打？”

“我压着他，等补枪。”

两秒后，周牧从侧面露头，第一枪击中敌人。许柯顺势冲出，完成第二个击杀。顾沉舟直到对方退烟才开出一枪，子弹穿过边缘，打掉最后一名试图下包的人。

回合结束，林栩没有夸他，只问：“你为什么等？”

“一个人死不了整局，位置暴露会让他们知道我们缺口。”

“这次对。”

第四回合，灰港改变节奏。三人假压中路，剩下两人从侧边慢转。顾沉舟根据脚步判断他们要回到原路线，提前移了一格。视野里没有人，耳机里却传来唐岸急促的声音：“后点烟快散了！”

顾沉舟回头，已经晚了半拍。敌人从烟后穿出，先打掉唐岸，再逼周牧离开掩体。林栩喊着回防，许柯冲进来换掉一人，可炸弹已经落地。

顾沉舟守在最后一道转角，手里的狙击枪只剩一发。灰港的步枪手贴着墙走来，他听见脚步，却把枪口压低，等对方完全露出。枪声响起，他击杀成功，仍没能拆包。

屏幕正中，灰字再次出现。

【首次关键失误已确认。】

【是否回放失误发生前后三秒？】

顾沉舟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。耳机里，林栩正在说下一回合经济，许柯责怪唐岸烟雾落点，唐岸沉默地报出自己的余额。

顾沉舟看着失败标志，选择了确认。

世界像被拖动的录像带。三秒前，烟雾尚未散尽，灰港最后两人并不是直奔后点，而是在墙角短暂停顿，其中一人抬头看了一眼连接口。顾沉舟看见了自己本可以听见的金属脚步，也看见敌人真正的转移方向。

回放结束，灰字变成一行小字。

【下一回合：地图预警提示锁定。】

顾沉舟松开鼠标，掌心已经出汗。协议没有告诉他下一回合敌人在哪里，只拿走了一项他原本也许能得到的提醒。

林栩问：“你刚才是不是看到了什么？”

顾沉舟抬头：“看到了一个失误。”

“谁的？”

“我的。”

他没有解释三秒里的画面，只把经济栏报给队伍：“下一局我不买狙，保留钱。唐岸，烟别全交后点，留一颗给连接。许柯，你冲两步就停，等我先压住。”

许柯看着他：“你说了算？”

顾沉舟握住鼠标：“不算。你们同意，才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