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秒之后
协议锁定地图预警后,顾沉舟发现屏幕比平时安静。
不是画面安静,而是那些本来会在小地图边缘闪过的提示不见了。没有标记,没有提前的危险音效,连林栩习惯性说出的“可能转点”也被灰色图标替换。下一回合开始时,系统只给出枪械和经济,没有多余解释。
“顾沉舟,买不买?”林栩问。
“步枪、烟、闪。”
“你不是说保钱?”
“保一把狙的钱,不保这一回合。”
林栩看了他两秒,点开购买菜单。折潮的经济并不宽裕,上一回合失败后,唐岸只能买轻甲,周牧没有手雷。许柯把自己的闪光塞给唐岸,语气硬得像在交账:“别浪费。”
灰港没有急着进攻。前二十秒,只有一颗远点烟落下。顾沉舟站在连接口,听见两下短促脚步,随后什么都没有。他按住麦克风,没有说“可能有人”,因为那只是猜测。
“中路无信息。”他报。
“无信息不是没人。”林栩回。
顾沉舟看了一眼计时器。六十秒,灰港仍没有露面。慢打最难处理的地方不在于它慢,而在于每个空白都能诱使人主动填上答案。顾沉舟曾经在青训里最讨厌这种等待,他总觉得狙击手应该先制造动静,再让敌人被迫反应。
许柯忽然说:“短道一颗闪。”
闪光爆开,接着是两个人的脚步。顾沉舟转向短道,第一人已经贴近烟边。他扣下扳机,子弹打在敌人身后的墙上。那人没有继续冲,后面也没有枪声。
“假压。”顾沉舟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周牧问。
“太安静。”
“你刚才还说不能猜。”
顾沉舟没有回答。他听到另一侧有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,像武器撞到门框,方向却被场馆外的空调声盖住。他把准星移向后点,林栩的声音同时传来:“别离开中。”
“我不离开,只把枪线转过去。”
二十秒后,后点烟雾落下。没有预警提示,顾沉舟只能凭烟落地的声音判断位置。他看见一颗手雷滚进脚边,立即后撤。爆炸震得耳机发麻,血量掉了一截。
“后点三人!”唐岸喊。
林栩开始回防,许柯从短道杀出。顾沉舟没有等敌人露头,先朝烟边开了一枪,把对方逼回墙后。许柯趁机换掉一人,随后被第二把步枪击倒。
“我死了,包在后点!”
顾沉舟看见炸弹落在烟里,却无法确认具体位置。过去他可能会等系统给出提示,告诉他敌人可能从哪一侧接近。现在那块区域空空荡荡,只有自己的呼吸和林栩不稳定的脚步。
“周牧,别进烟。唐岸封连接。”
“我没有烟。”
“那就封枪线,不封路。”
周牧停顿半秒,退到箱后。林栩从中路进入,顾沉舟负责后点左侧。灰港两人故意连续敲击拆包声,骗他们提前拉出。顾沉舟没有动,直到听见真正的拆包音只响了一秒,随即中断。
“假拆,右边。”他说。
林栩从烟里打出两枪,第一人倒下。顾沉舟转身时,最后一名敌人已从另一侧探出,双方几乎同时开火。狙击枪命中胸口,顾沉舟自己也被步枪擦掉大半血量。
计时器只剩八秒。林栩扑到炸弹旁,拆包进度缓慢。顾沉舟站在烟边,手里没有第二颗闪,周牧的血量只剩三十。灰港的尸体旁掉着一枚烟雾弹,顾沉舟捡起,却没有时间研究落点。
“周牧,听我口令。三、二、一,往右拉。”
周牧从箱后探身,敌人立刻开枪。顾沉舟同时丢烟,遮住对方视野。周牧没有击杀,只逼得敌人停火。林栩完成拆包,回合归折潮。
训练室里的观众席传来稀疏掌声,比赛房间却只有队友们的呼吸声。
林栩摘下一边耳机:“你没有预警提示,怎么确认右边?”
“没确认。”
“那你让周牧拉?”
“他只能从右边拉。左边有我的枪线,正面会挡住你拆包。”
林栩看着地图:“你是在用我们的限制做判断。”
“协议拿走了提示,总得有人把缺口补上。”
屏幕上,协议灰字重新出现。
【回放代价:一回合后解除。】
顾沉舟没有松气。他知道自己刚才不是比以前更强,只是没有了可以依赖的捷径。三秒回放给了他一次修正,却也让这一回合的每个动作都变得更慢、更昂贵。
下一局,灰港开始连续转点。短道脚步、中路烟、后点假拆,像一根绳子反复缠住顾沉舟的注意力。他两次回头,一次没有开枪,一次差点撞上林栩。队伍没有立刻崩掉,但经济已经被拖到临界。
许柯在休息间隙把冰袋重新贴上肩:“你刚才要是早一点打,能多杀一个。”
“早一点打,可能漏掉真正的转点。”
“你总有理由。”
顾沉舟看着许柯肩上的冰袋:“你能继续打吗?”
许柯沉默片刻:“短枪距离可以。远点别指望我。”
林栩听见这句话,打开白板,擦掉原来的单一路线。
“下一张图,我们拆两套方案。”他说,“顾沉舟不再单独看全图。许柯只负责短距离突破,远点由狙击手封锁。任何人发现自己状态不对,必须提前说。”
顾沉舟抬头。林栩没有看他,而是把新的箭头画在两条路线之间。
首图还没有完全结束,但折潮第一次开始讨论的,不是顾沉舟能不能杀更多人,而是如何让他的枪和其他人的位置同时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