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枪距离
半决赛前的训练没有观众,只有工业园楼下的电钻声和训练室里反复重置的地图。
许柯连续三次在短道入口停枪。第一次是闪光提前爆开,他没看清敌人;第二次是肩膀旧伤抽了一下,准星偏过头线;第三次他已经冲进去,却在转角前松开了鼠标。
“重来。”林栩说。
许柯摘下耳机,右手按住肩膀:“不用重来。你们换人。”
唐岸没有抬头。周牧盯着地图,像没听见。替补名单只有一个刚学会职业地图的新人,人在外地,赶不过来。沈弈坐在墙边,右腕仍套着固定带,手里捏着一张没有签名的费用表。
顾沉舟从椅子上站起来:“换什么人?”
“换突破。”许柯说,“你不是喜欢自己解决吗?你去短道,我坐后面报点。”
“你的肩膀不是今天才疼。”
许柯抬眼:“少摆出队医的样子。”
顾沉舟没有接这句。他走到白板前,把原先画好的路线擦掉一半。林栩皱眉:“别又临时发明东西。”
“不是临时。我们现在只有三个人能稳定完成中距离枪线,许柯的短枪距离还能用,但不能连续承担第一人。”
“那谁承担?”
“他仍然进。只是第一人不是击杀位,是开门位。”
许柯看着他:“说人话。”
“你只负责把敌人的枪口拉出来,打不打死不重要。唐岸跟你半步,周牧从侧面补。我的狙负责封住他们撤回转点的路线。”
“我冲进去吸子弹?”
“你冲进去制造选择。”
许柯冷笑:“你倒是会给送命换个名字。”
顾沉舟把笔递给林栩:“你定时间。我只报我能守住的窗口。”
林栩接过笔,没有立刻落下。他在白板上画出两个箭头:一条短,一条长。
“方案甲,许柯短道进,唐岸跟闪。顾沉舟封连接。方案乙,许柯只做脚步假压,周牧从后点慢进,顾沉舟不追击,等对面转枪。”
“我为什么不能两套都打?”顾沉舟问。
“因为你不是两个人。”林栩说,“也因为我不想让你把方案乙打成一个人的临场秀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细针,扎在顾沉舟曾经最熟悉的地方。他被青训淘汰时,教练也是这样说的。不同的是,那时他认为这是限制,现在他听见的是边界。
训练重新开始。第一组使用方案甲。许柯没有冲到最深,只在短道入口开了一枪,逼对手露出两个枪口。唐岸的闪光紧跟着落下,周牧从侧面补掉第一人。顾沉舟架住连接口,敌人试图转点时被他压回掩体。
“别追!”林栩喊。
顾沉舟已经扣下扳机,子弹擦过敌人肩膀,没有击杀。他停住,重新报点:“一人残血,连接不出。对面可能保枪。”
“这次停得住。”林栩说。
第二组方案乙。许柯只在短道口露了一下,脚步声故意踩重。顾沉舟把准星架在连接,却没有寻找击杀角度。周牧慢慢从后点切入,唐岸把唯一的烟留在撤退口。对手果然以为折潮要快打,三人转向短道。林栩带着顾沉舟从另一侧推进,拿下空出的区域。
训练结束时,许柯的肩膀已经被汗水浸透。他没有再说换人,只把冰袋放回去。
“这套东西打正式局,谁来喊停?”他问。
“我。”林栩说。
“顾沉舟要是看见人想打呢?”
“我提醒他。”
顾沉舟靠在椅背上:“我也会自己停。”
许柯看向他:“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。”
“以前我觉得杀人就是答案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我觉得让你活着到第二个枪线,比我多杀一个更有用。”
许柯没有笑,但握着冰袋的手松了一点。
下午的模拟赛里,折潮一度落后四比七。对手故意用烟封住顾沉舟的远点视野,逼他换位。林栩没有让他单独追踪,而是让周牧报出每次转移的时间差。顾沉舟只在第二次转点时出枪,打掉一个已经离开掩体的敌人。许柯没有进最深,却用短枪逼出两颗闪,唐岸完成补枪。
比分追到八比七时,沈弈忽然问:“如果正式比赛没有时间让你们画两套方案呢?”
林栩回答:“那就用训练过的那套。”
顾沉舟看着白板。两条箭头没有消失,像两条并行的窄路。它们并不保证胜利,却让每个人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走、什么时候该停。
训练室外,韩铎拿着合同走进来。
“预选半决赛名单报了。”他说,“顾沉舟,暂定主狙。沈弈仍是队长,场外协助。许柯,你首发,但只按今天的短距离职责打。”
许柯接过名单,目光落在顾沉舟身上:“暂定?”
“打完半决赛再定。”韩铎说。
顾沉舟没有因为主狙两个字放松。合同上的补贴金额比网吧陪练多不了多少,比赛奖金却要等晋级后才有。更现实的是,半决赛的对手已经开始研究他们,折潮的假架枪和慢转点不可能再保持新鲜。
协议界面在屏幕角落闪了一下,没有提示,也没有声音。顾沉舟想起那三秒回放,想起它拿走的地图预警。
这次他没有伸手确认。
下一场,他首先要证明的不是自己能不能看见更多,而是队伍能不能在他看不见的时候继续行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