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作品详情直播算命:顶流求我别关麦

她只是想听一声师父

开播三分钟,第一个问题来了。

【你不是配音的吗,又换赛道骗人?】

岑照宁看了一眼,伸手扶正手机。支架少了一边的夹子,她在底下垫了只杯子,屏幕才没继续往右歪。

“换了。”她说,“今天不替别人说话,听你们说。”

直播间里二十四个人,有几个像是专程从旧视频摸来的。岑照宁的账号还剩四百三十个关注,上一条作品下挤着许多骂声,大家认定那段令人不快的广告,是她明知内容仍替人配的。

原来的女孩解释过,没人愿意听完。

岑照宁接过这副身体时,先接住的是一阵胸口闷痛。普通的交通意外、病房里的消毒气味、出院单上小得费眼的字,一样样从陌生记忆里浮出来。

她在望辰阁替人听了一辈子的命,渡劫时没能听清最后那道雷。

如今雷没了,房租还在。

桌上压着一张便签,是室友安恬留下的缴费日期。她没在字后加感叹号,却比任何催债的吆喝都明白。

岑照宁将便签倒扣,朝镜头说:“本人来问,一次两百。不替别人查隐私,不猜你隔壁邻居想什么。”

【两百?你不如继续配音。】

【先给自己算算,多久能红?】

“能算也不能替房东等。”

弹幕停了一瞬,有人发了个笑脸。

安恬从门后探头,头发用夹子草草夹住,手里捧着自己的电脑。“水放这儿。你那杯垫底的别喝,喝了手机得倒。”

岑照宁点头,捧起新放下的水,慢慢咽了一口。出院才三天,这嗓子还经不起她像从前那样任性。

她不急着填满每一段安静,屏幕里只听见远处键盘轻响。

几分钟后,一条付费问卦的提示跳了出来。

两百元。用户名叫针尖上的花。

对方先发来一句话:姑娘,我不问大事。

岑照宁点了连线。

镜头晃了两下,一位头发半白的女人露出脸。她穿着旧绒线衫,身形微胖,桌边堆着叠齐的布料。手机放得低,照上去只能看见半张脸,女人急忙扶了扶。

“这样看得见吗?”

“看得见。您怎么称呼?”

“薛,薛秋绒。六十了。”

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,像是将年纪也当成一道需要先交代的手续。手放到桌上时,岑照宁看见她指甲剪得很短,食指侧面有一道旧小疤。

那只是眼睛看见的。疤从何来,岑照宁还不知道。

【阿姨,两百别乱花。】

【这位姐姐像我妈,我先心疼了。】

薛秋绒显然不熟悉弹幕,低头看了两行,忙解释:“我有钱付,不是孩子的,我自己的。”

“付过了。”岑照宁放轻声音,“您想问什么?”

薛秋绒从桌边拿起一张做得很漂亮的邀请卡,上面只在镜头里闪过一点金色,便又收回去。她用拇指抹平一个翘起的角。

“我以前在剧团做衣裳,带过一个年轻人。他后来做视频,出名了,说话也有好多人听。”

“他请我明晚去一个公益节目。我想着,不给他丢脸,衣服都找出来熨了。”

她一边说,一边低头抚平绒线衫的袖口,话却渐渐慢下来。

岑照宁没有催。

“他现在见谁都客气,见我也喊薛老师。”女人终于抬起头,“我就是想问,明天,他还能像以前那样,认真叫我一声师父吗?”

屏幕里的笑脸还没散,岑照宁耳旁忽然响起了雨。

不是窗外的雨。

水落在薄铁皮上,又从破处漏下来,滴进一个空盆。有把剪刀落地,脆响过后,一个年轻男人慌忙说话。

“师父,剪子崩了个尖,我赔。您别赶我,我真想学。”

那声音带着未藏好的鼻音,还没有后来面对镜头的圆熟。

岑照宁指尖轻轻停在水杯边。

听愿。

她从前的本事仍有一点留在身上。真心问出的愿望像递来一根线,她能够循着它,听见某些已经发生,以及尚有可能发生的话。

不是所有人的一生都摊在眼前。眼前只有这位女人,没有说出口的那一点盼望。

“您带他的时候,做衣服的屋子漏过雨。”岑照宁说,“有一把剪刀,被他碰掉过,崩了尖。他很怕您赶他走。”

薛秋绒正要放下邀请卡,手忽然顿住。

她看着镜头,眼睛一点点睁大。

“十二年前的事了。”她声音低下来,“那把剪子我到现在还用,尖修短了一点。你怎么……”

她从布料下面摸出剪刀,拿给镜头看。岑照宁没叫她举近,只让她小心别碰手机。

【这也能提前查到?】

【阿姨不会是演员吧。】

薛秋绒顾不上辩解,带着一点急切问:“那我明天,是不是能等到?”

岑照宁再次安静下来。

雨声远了,换成嘈杂的人声。音箱里有短促的回响,随后响起一个成年男人的声音,比先前稳,也比先前响亮。

“感谢薛师傅!十八万养老积蓄,自愿全部捐出!”

掌声铺天盖地。

在掌声底下,有个女人很轻地说:“我没答应这个。”

她又说了一遍。

仍旧没人听见。

岑照宁喉头猛地一紧,像被粗线擦过去。她偏头咳了一声,水喝得太急,手背也沾湿了。

薛秋绒紧张地往前靠:“姑娘,你不舒服?”

岑照宁拿纸按住嘴角,等那股疼过去,才看回镜头。

“您答应他捐什么了?”

“十二件旧戏服。整理好了,给剧团义卖。”

“还有别的吗?”

“没有呀。”薛秋绒摇头,笑意已经很淡,“也没别的能拿得出手。”

岑照宁望着她,声音不高,却让还在翻动的弹幕慢了下来。

“可我听见,明晚有人会当着所有观众,替您答应十八万元。”

薛秋绒手里的邀请卡滑到桌面。

那一下很轻。金色的边蹭过剪刀,发出细细的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