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作品详情直播算命:顶流求我别关麦

你的话不在稿子里

第二天下午四点二十,薛秋绒发来一条消息。

我到门外了。

后面还有一句:衣裳都带着。

岑照宁开播时,嗓子仍有一点发紧。她昨晚睡得沉,起床已近中午,没有趁着有人关注再连开几场。窗边的光移到桌上,那只垫手机的杯子依旧倒扣着。

安恬戴耳机改自己的字幕,见她换了件深色衬衣,递过一只发夹,又把目光移回电脑。

“右边头发老挡眼。”

岑照宁夹好,接起连线。

薛秋绒站在活动场地外,身边是两个鼓鼓的牛津布袋。有人过来帮她抬,一位中年女人抱着收物单,先笑着叫了声薛姐。

“这是梁文娟。”薛秋绒向镜头解释,“剧团的,以前一块干过活。”

她又告诉梁文娟,手机里是昨天认识的一个姑娘,今天陪她说会儿话。对方看看镜头,点了点头,没把这当什么特殊接待。

十二件旧戏服从布袋里取出来,逐件挂到衣架上。

一件蓝色靠衣袖口新补过,薛秋绒特意翻给梁文娟看。另一件水袖有些薄,她叮嘱展示时别让人拉着玩。梁文娟都记下,核了数,将收物单的一联交给她。

岑照宁看着这一段,没有插嘴。薛秋绒说起衣裳时,眼睛有光,并不像一个等着被所有人救走的可怜老太太。

进门后,岑照宁听见礼堂里有人试音。

薛秋绒手里的镜头转向舞台,能看见布景的一角和排着的空椅。她没有把整个场地扫给观众看,只在后排坐下,将收物单收进手袋。

直播间人数慢慢涨过七百,昨晚来过的人认得那件绒线衫,开始问稿子到底怎么回事。

岑照宁只说:“等她自己问。”

不多时,一个戴薄框眼镜的年轻姑娘过来,胸前的工作牌随着脚步晃。她叫焦萌,负责嘉宾候场,手里抱着两叠纸,先把其中一页递给薛秋绒。

“您看一眼,晚上照提示接话就好。不紧张,很快的。”

薛秋绒把纸挪远些,慢慢念。

念到一半,她抬头看向手机。

纸面上果然写着十八万。

岑照宁没有在此刻发出一声自己早知道的笑。薛秋绒将那几行转给镜头,手有一点颤,但字足够看清。

里面写的是,拿出一生节俭存下的养老积蓄,为下一代托起舞台。

“这个我没答应。”薛秋绒说。

焦萌愣了愣,低头翻自己的那一叠纸。“我收到的就是这版,您昨天不是和袁老师沟通过?”

“他说钱有赞助。可这上面写我给。”

“那您等一下,我去问。”

焦萌拿着自己那叠流程纸走开,没有把老人当场按回椅子里,也没有答应自己能改全部流程。她做了能先做的一件事,薛秋绒的手才缓缓放下来。

岑照宁问:“您现在想怎么做?”

“我先等他说清楚。”

薛秋绒抬眼望向舞台,侧面传来几声笑。袁行舟正在与工作人员试位置,远看穿着一身熨得平整的浅色西装。

过了一会儿,他走到她跟前。

“老师到了,怎么不早叫人告诉我。”

他说着看见那页稿子,笑容没散,先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领。薛秋绒没有让开,却也没有像平时那样顺势笑。

“行舟,钱的事改掉。我只捐衣服。”

“知道了。您别急,都是为了节目好看,咱后台先不纠这个。”

袁行舟瞥见亮着的手机,停了一瞬。

“跟谁说话呢?”

“陪我来的朋友。”

岑照宁没替薛秋绒报出什么高人身份,只在手机里打了声招呼。袁行舟点点头,让她们坐稳,便被旁边的人叫走了。

他没有明确说已经改好。

岑照宁等他离开,问薛秋绒是否还愿意把这件事问完。女人点头,说她想听一次明白的答复,不想再让任何人替自己表态。

那根因缘便再次轻轻绷起来。

岑照宁耳旁先响起一声短促的电流杂音,随后是掌声。还是那个男人,还是十八万。不同的是,她听见一个女声在很近的地方低声催促。

“她不用再答,直接进下一段。”

喉头的痛比昨晚来得更快。

岑照宁闭了闭眼。声音没有告诉她是谁拿着这份稿,更没有告诉她该伸手打开哪只抽屉。

“先把那一页留着。”她说,“还有,手机别关。您要说的话,至少得有一个地方能听见。”

傍晚七点,礼堂的灯亮起来。

焦萌中间回来过一次,说已经转告,暂没拿到重新打印的稿。薛秋绒等到要上台,也没等来那一张改好的纸。

她把纸稿收进手袋,挎好。上台前有人将话筒递进她右手,她把手机握在左手,镜头朝着自己胸前的绒线衫。岑照宁看不见台下,只能听见主持介绍、椅脚挪动和一阵走近的脚步。

袁行舟开口时,声线温厚。

“薛师傅,我一直记得您教我的——”

薛秋绒轻轻吸了口气。

那声师父终于来了,却没有使她放松。

“今天,老师愿意捐出十八万元养老积蓄……”

“我没答应。”

女人的声音就在手机旁,岑照宁和直播间的人都听见了。

可礼堂的音箱里,只有一段忽然放大的伴奏。掌声跟着起,盖住她第二次说的话。她手里的舞台话筒亮着灯,声音却没有传出去。

一个网友连着发了三行:

【我听见阿姨说没有。】

【现场听不见吗?】

【别关,千万别关。】

岑照宁按住自己的水杯,忍住再起的耳鸣。

“薛师傅,”她一字一句地说,“您不用点头。先让音乐停下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