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作品详情看见老情人后,他把我困在旧宅

阵外一步

沈砚舟提着药篓出门时,天才蒙蒙亮。

“灶上温着粥,药要等我回来再换。”他站在门槛外,目光扫过明棠裹着布条的手腕,“别碰窗下那几枚镇钉。”

明棠靠在榻边,懒洋洋地应了一声:“知道了。你再嘱咐下去,药铺都该关门了。”

沈砚舟没有笑。他把院门合上,脚步声沿石径渐远,直到彻底没入山风。

明棠立刻坐直。

这几日她已经摸清禁阵的边界。院墙只是障眼法,真正困住她的是埋在四角的镇钉和门前那道看不见的气墙。硬闯必定惊动沈砚舟,她只能试着让阵势出现一瞬偏差。

她从枕下摸出一枚铜钱,又取来昨夜偷偷留下的粗盐。盐化进半碗凉水,铜钱沉在碗底,映出一点暗黄的光。她用指尖蘸水,在门槛内侧画出一道歪斜的引气纹,低声数到三,将铜钱弹向院门右侧。

铜钱落地,嗡地一颤。

空气中随即浮出数道极淡的青光,像绷紧的丝线。明棠屏住呼吸,把剩下的盐水泼向左侧镇钉。青光果然乱了一瞬,门前的气墙向内凹陷,露出不足一步宽的缺口。

她抓起早已收好的小包袱,毫不犹豫地跨了出去。

第一只脚落在阵外,山风扑面而来,带着湿土和松针的气味。明棠心头刚一松,脚下石缝里便亮起一道赤纹。

阵势并未失效,只是故意露出了破绽。

反震之力顺着地面猛地撞来。她来不及收脚,左脚踝像被烧红的铁索缠住,剧痛直窜膝弯。明棠闷哼一声,整个人摔在石阶下,包袱滚开,铜钱也“当啷”落进草丛。

她咬住袖口,没让自己叫出声。脚踝已经迅速肿起,皮肤下浮出一圈细密的红痕。她伸手去够包袱,林中却先传来枯枝折断的轻响。

不是沈砚舟的脚步。

明棠伏低身体,从靴筒中抽出防身短簪。两名灰衣人一前一后从林间现身,衣摆沾着露水,手腕上都缠着黑线。为首那人看见地上的阵纹,眼神骤亮:“果然在这里。”

另一人盯住明棠:“带走。活的。”

明棠撑着石阶站起来,左脚却使不上力。她借院墙遮住半边身子,冷声道:“追了这么久,只会趁人受伤?”

“姑娘若肯交出东西,我们也不必动手。”

“什么东西?”

那人没有回答,抬手甩出一张黄符。符纸无火自燃,灰烬在半空凝成细索,直缠明棠手腕。她侧身避开,短簪划断其中一缕,剩余灰索却勒住了她的肩。另一名追踪者趁机逼近,掌中木尺重重敲向她后颈。

一枚石子破空而来,先一步击中木尺。

木尺从那人手中飞出,钉进树干。沈砚舟从山道尽头掠来,药篓落地的同时,人已挡在明棠身前。他一句话也没问,袖中短刃出鞘,寒光贴着为首者的喉间划过。

两名灰衣人显然识得他的路数,转身便退。沈砚舟扣住一人的肩骨,将其狠狠掼在石阶上;另一人催动符火,却被他反手斩断指间黑线。符火失控,烧上那人的衣袖,他惨叫着滚进草地,趁乱逃入林中。

被按住的那人还想咬破齿间毒囊。沈砚舟捏住他的下颌,刀锋压进颈侧,声音冷得骇人:“谁让你们来的?”

那人嘴角渗血,只笑了一声。

沈砚舟的刀往下沉了半分。

“别杀他。”明棠扶着墙,呼吸发紧,“死人不会开口。何况他若死在这里,后面的人只会藏得更深。”

沈砚舟没有回头:“他刚才要带走你。”

“所以更该留活口。”她顿了顿,低声补道,“沈砚舟,收刀。”

短暂的沉默后,刀锋终于移开。沈砚舟以布带反绑那人的双手,又卸了他的下颌。灰衣人挣扎间,一块焦黑木牌从怀中掉出,正面刻纹已经被刮去,背面只剩两个残缺的字。

明棠俯身看去。第一个像“谢”,第二行则依稀能辨出“长安”二字。

她的指尖骤然收紧:“谢家的人为什么会找到这里?”

“未必是谢家人。”沈砚舟拾起木牌,嗅了嗅边缘的焦痕,“也可能有人故意留下谢家的记号。”

“可长安是真的。”明棠盯着他,“你早就知道线索在那里,对不对?”

沈砚舟将木牌收入袖中,没有否认。

她忽然笑了一下,眼底却没有笑意:“三年前你没追上我,如今就用一座阵困我。你是不是觉得,只要我迈不出这道门,一切就不会再发生?”

山风掠过石阶,吹动他染血的袖口。

“不是。”沈砚舟半晌才开口,“三年前没能追上你,是我的错。困住你也不是办法。”

“那你撤阵。”

“等你能走稳再说。”

明棠还要反驳,左脚刚一着地,剧痛便让她脸色发白。沈砚舟伸手托住她的手臂,视线落在那圈赤红伤痕上,眉心狠狠一沉。

“盐水,铜钱。”他扫过地上的狼藉,“你倒是什么都敢试。”

“若不是你把阵布得像牢笼,我也不必试。”

沈砚舟没有与她争。他俯身将她抱起,明棠猝不及防,短簪险些划到他的肩。

“放我下来。”

“你再踩一步,筋脉会伤得更重。”

“那人怎么办?”

“绑在阵外。他跑不了。”

他抱着她跨回院中。禁阵青光一闪,像水面在两人身后重新合拢。明棠靠在他肩头,闻到药草与冷铁混杂的气息,心里却只想着那块写着长安的木牌。

沈砚舟把她放在榻上,剪开脚踝处的布袜。红痕比方才更深,几处已经渗血。他以温水洗净伤处,敷上气味辛凉的药泥,再用软布一圈圈缠好。动作始终很稳,只在打结时停了一瞬。

“七日内不能落地。”他说。

“七日后呢?”

“我带你去长安。”

明棠抬眼看他,试图从那张沉静的脸上找出敷衍。沈砚舟却把她的短簪放回枕边,又将包袱搁到她触手可及之处。

院外,被缚住的追踪者忽然发出一声含混的闷笑。紧接着,林中响起一长两短的竹哨声。

沈砚舟猛然回头。

那不是求救,而是在向同伴报信——他们已经确认,明棠就在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