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遥一夜没睡好。

她不是因为热搜上的评论睡不着。那些话虽然刺眼，却隔着屏幕，像落在玻璃外的雨。真正让她反复惊醒的是那段灰色时间轴。每次闭上眼，她都能看见木马朝自己撞过来的影子，也能想起顾砚川说的那句：只有你看到的部分。

早上七点，她在青岚大学东门买了一个冷掉的饭团，赶去第一节课。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十几次，全是星潮传媒公关群的消息。

热搜没有降下来。

公司声明说，顾砚川与陆沉舟只是为避免道具伤人而产生肢体接触，相关照片存在恶意截取。评论区却很快出现了新的质疑，问公司为什么不公开完整视频。

沈知遥在教室最后一排坐下，打开电脑，教授的声音从讲台传来。她试图记笔记，手指却总停在同一行。

下课铃响后，齐闻打电话过来：“现在来公司一趟。昨天后台导出的那台电脑，你用过。”

“我只是看了监视器。”

“我知道。带上你的实习证，别把手机交给别人，也别在路上接受采访。”

“我能看原始卡吗？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。“到了再说。”

星潮传媒的剪辑室在十七楼。沈知遥进去时，齐闻正和两个剪辑师核对文件。桌上放着一块黑色硬盘，外壳贴着慈善直播的编号。

“原卡在这里。”齐闻说，“昨晚有人导出过一次，但文件损坏，只剩七分钟。”

沈知遥看向时间码：“木马撞上墙之前有画面吗？”

“有，但不完整。”

“能让我看一下吗？”

齐闻没有回答，示意剪辑师播放。

画面里，直播主舞台的声音隔着幕布传来。陆沉舟站在道具区旁边，抬手去抓那只木马。顾砚川几乎同时转身。镜头摇晃了一下，接着便是他们靠在一起的画面。

下一秒，画面突然黑了。

没有木马撞墙，没有沈知遥站在门边，也没有顾砚川把她拉开。

沈知遥攥紧了手指。“这里被删过。”

“是文件损坏。”剪辑师说。

“损坏不会刚好从最容易被误会的画面开始。”

室内安静下来。齐闻看她一眼，伸手关掉播放器。“这件事公司会处理。你今天的工作是配合顾砚川的行程，不是做侦探。”

“我还要配合他的行程？”

“公关组缺人。你是现场唯一能证明道具失控的人。”齐闻顿了顿，“也是唯一没被媒体拍到正脸的工作人员。”

沈知遥不喜欢这句话里隐约的利用意味，却没有拒绝。她需要实习证明，也需要知道谁把那三秒剪掉。

齐闻把硬盘推回桌边。“别碰。”

他说完去接电话。沈知遥却发现硬盘的数据线没有拔出，指示灯一闪一闪，像某种不耐烦的呼吸。

她只想确认文件是否还在，手指刚触到外壳，耳边忽然响起了刺耳的电流声。

“别推——”

陌生的声音贴着她的耳膜掠过。

“镜头，关掉！”

“先救人！”

声音重叠在一起，随后变成尖锐的剪切声，咔嚓，咔嚓，像有人在黑暗里不断按下剪辑键。

沈知遥猛地松手。眼前的画面晃了一下，胃里翻涌，额角像被针扎住。她扶着桌沿，听见远处有人喊她的名字，却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刚才的回声。

硬盘指示灯恢复平稳。

她喘着气抬头，电脑屏幕上多出了一行从未见过的橙色文字。

【检测到设备残留情绪。】

【正在建立连接……】

沈知遥盯着屏幕，手心开始发冷。

【“热度回声”系统绑定成功。】

她第一反应是有人恶作剧，把电脑屏幕切成了测试界面。可下一行文字没有任何公司标志，也没有关闭按钮。

【宿主：沈知遥。】

【当前能力：设备回声读取，持续时间不超过十秒。】

【限制：无法读取人物思想，无法生成未经记录支持的事实。】

【代价：疲劳、耳鸣、短时注意力下降。】

她用力眨了两下眼。文字仍在。
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齐闻回来了。

沈知遥立刻合上电脑。“没什么，文件播放卡住了。”

【初始任务：在不操纵舆论的前提下，寻找直播风波的完整事实。】

【任务奖励：解锁一段与目标事件相关的未来片段。】

【失败代价：回声能力暂时锁定。】

她差点把手里的笔捏断。这个所谓系统不仅知道热搜，还把顾砚川列成了“目标事件”相关人物。她想问它是谁，屏幕却恢复成普通的文件夹界面。

齐闻皱眉：“脸色这么差？”

“没吃早饭。”

“去楼下买点东西。下午跟顾砚川去录一段澄清素材。”

沈知遥走出剪辑室，在电梯里才敢重新打开手机。她打出一行字：你是什么？

没有回复。

电梯到一楼时，手机忽然震动，屏幕上浮出一段提示。

【提醒：完整事实不一定来自最响亮的声音。】

她抬头，看见大厅墙上的宣传屏正在循环播放顾砚川的新剧海报。海报里的他隔着人群望向镜头，神情冷淡，像不认识现实里的任何人。

沈知遥把手机扣在掌心。

她仍然不相信系统，也不相信自己刚才听见的一切。但她相信那段缺失的画面确实存在。

而她已经答应留在风暴中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