排练继续了半个小时，孩子们才慢慢忘记剧场停课这件事。

没有完整灯光，沈知遥便拿出手机的手电筒，和周老师一起贴在舞台侧面。顾砚川站在另一边，负责把备用灯的角度调低，避免光线直射孩子的眼睛。每当有人忘词，他不替对方说完，只用手指轻轻敲两下台板，提醒他们看下一行。

“你以前排过儿童剧？”沈知遥问。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你怎么知道不能直接替他们说？”

顾砚川看着台上的男孩。“被别人替你说完，会更紧张。”

他说得很平常，像是在说明一个人人都知道的道理。沈知遥却在他脸上看见一瞬间的空白，仿佛这句话并不是从儿童剧排练里学来的。

她没有追问。

中午，周老师把大家带到后台吃盒饭。孩子们围着顾砚川问他是不是电视里的人，为什么不唱歌，为什么没有保镖，还有人问他和陆沉舟是不是一对。

空气突然安静。

沈知遥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。周老师急忙制止：“小雨，不可以问这个。”

顾砚川却没有生气。他把盒饭里的卤蛋夹到那个孩子碗里，说：“网上看到的画面不一定完整。”

“那完整的是什么？”孩子追问。

“等你长大一点，学会自己看证据，再判断。”

孩子似懂非懂地点头，低头吃卤蛋。沈知遥忍不住看他。

“你这样回答，算澄清吗？”她小声问。

“算提醒。”

“公关组不会满意。”

“我也不总能让公关组满意。”

他说完，拿纸巾擦掉指尖的一点酱汁。沈知遥低头扒饭，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弯了一下。

下午，设备师检查侧台时，发现旧播放器的电源灯仍亮着。播放器连着一只落灰的存储卡，外壳上贴着“演出记录”的标签。

周老师解释，这个播放器是上个月社区宣传团队借来的，后来一直没收走。她本想拔掉存储卡，沈知遥却看见卡槽边缘有一道新的划痕。

她戴上一次性手套，把存储卡取出。

“怎么了？”顾砚川问。

“可能有旧演出记录。”

“别在这里直接打开。”

他的语气比之前更沉。

沈知遥点头，把存储卡装进证物袋。她只是手指碰到播放器外壳，耳边便再次传来回声。

“灯位太暗，后面看不清。”

“把孩子都叫下台，先录顾老师的单人段。”

“别录全景，后面那段不用。”

声音一闪而过，随后是熟悉的剪切声。

沈知遥立刻松手，眼前发黑。顾砚川抓住她的肩膀，将她按到旁边的椅子上。

“沈知遥。”

她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，声音忽远忽近。耳鸣像细针扎进脑子，手指也有些发麻。

“我没事。”她说。

“你脸色不像没事。”

“只是低血糖。”

“你今天已经用过这个借口两次了。”

他蹲在她面前，递来一瓶温水。瓶盖已经拧开，水温刚好不凉。沈知遥接过来，喝了两口，才让呼吸重新稳定。

系统文字浮现在视野里。

【检测到关键设备残留。】

【当前回声不足以构成完整事实。】

【请避免连续读取。】

她把存储卡攥在掌心，强迫自己不再触碰播放器。

顾砚川注意到她的动作。“里面有什么？”

沈知遥抬头。按照约定，她应该先告诉他。

“听见了几句关于拍摄灯位和剪辑的声音。”她说，“但不能证明是谁说的，也不能证明和直播视频有关。”

顾砚川没有追问具体内容，只说：“那就先保存。等能确认，再做决定。”

“你不想知道？”

“想。”他看了一眼舞台，“但想知道不等于现在就拆开看。”

这份克制让沈知遥忽然想起，他昨天也没有逼她交出不存在的原片。顾砚川或许比所有人都急着弄清真相，却仍然不愿拿未经确认的声音去伤害别人。

临近傍晚，孩子们完成了最后一次排练。没有摄影机，没有媒体，也没有公司准备的宣传口号。周老师用一部旧手机拍下整段演出，得到每个孩子同意后，才把视频存进自己的电脑。

红发卡女孩跑到顾砚川面前。“哥哥，你下周还来吗？”

顾砚川蹲下，与她平视。“如果剧场重新开门，我来听你演完。”

“你要唱歌。”

“可以。”

“拉钩。”

女孩伸出小指。顾砚川迟疑了一下，还是用小指勾住她的手。沈知遥站在旁边，忽然想起他被热搜放大的那张照片。镜头里的人被截成一个暧昧符号，现实中的他却连答应孩子的事都说得谨慎。

系统进度跳到百分之百。

【第一项真实善意任务完成。】

【奖励：未来片段解锁百分之二十。】

【提示：目标人物将在一次公开选择中承担比解释更大的代价。】

下一秒，一幅模糊画面闪过：闪光灯像暴雨一样落下，顾砚川站在一排麦克风前，手里攥着一张被撕掉一角的存储卡。沈知遥听见自己在画面里喊他的名字，却看不清他身后的横幅。

她眼前一晃，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。

顾砚川及时扶住她的手臂。“又低血糖？”

“这次……可能是站久了。”

“那你先别站。”

他把自己的外套搭到她肩上。外套仍带着体温，袖口垂下来，几乎盖住她的手。

“我不冷。”她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那你还给我？”

顾砚川看了她一眼。“因为我想给。”

这句话太直白，沈知遥一时忘了反驳。门外夕阳落在旧剧场的玻璃上，映出一小块暖色的光。舞台上的灯仍然不够亮，播放器里的存储卡也没有揭开全部答案。

可在没有镜头的时候，他们一起把孩子们送下了台。

沈知遥低头看着手里的证物袋，又看向顾砚川被木板磨红的指节。

她忽然确定一件事：这场风波里，自己不该只替任何一方说话。

她要把被剪掉的那三秒找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