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作品详情绝色夫郎不许妻主弃家

盐票入市

三天期限还剩两日时,沈砚做出了第一批能拿去卖的盐块。

她没有把所有盐泥都晒干。排水沟引走雨水后,浅池底部露出一层较白的盐壳,陆观棋负责刮取,陆云归把盐壳投入沉淀桶,陆迟守着晒板,见哪处积水便立刻用破勺舀开。三个人忙了半天,只得到六块巴掌大的粗盐砖。

盐砖边缘仍有灰色杂质,但比之前干净许多。沈砚用刀刮下一小撮,放在舌尖尝了一点,苦涩之后是清晰的咸味,没有明显泥腥。

“能卖。”她说。

陆观棋看着那六块盐砖。“柳掌柜会说不能。”

“那就不卖给她。”

“雾岭镇只有她收盐。”

“镇外没有?”

陆观棋抿紧嘴唇。过了片刻,他从旧账本里撕下一页,写出一处集市的位置。“逢五开市,今天正好。路远,要走两个时辰。”

“你跟我去。”

陆观棋抬头。“我?”

“你识字,能看契和账。”

他没有立刻答应。沈砚把两块盐砖包进油纸,又拿出剩下的铜钱。“我不会把盐全押出去。卖不掉就带回来。”

陆观棋这才点头。

出门前,陆云归把一件干燥的外衣递过来。“你的肩还在渗血。”

沈砚接过衣服,发现衣领内侧缝着一条窄布。她看了陆云归一眼。

“旧的,别误会。”陆云归迅速解释,“只是你穿湿衣服会发热,盐场没人照料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陆云归像被这两个字烫到,转身去收晒板。陆迟蹲在门边,忽然叫住沈砚:“回来时能买糖吗?”

他问完立刻低下头,仿佛已经准备好被拒绝。

沈砚摸了摸钱袋。“如果盐卖得出。”

“那若卖不出?”

“买一小块粗糖的钱,我还是有。”

陆迟悄悄抬起眼,第一次没有避开她的视线。

从盐场到雾岭镇的路沿着山脚走。沈砚背着盐砖,左肩很快发疼。陆观棋几次想接,她都没有推拒。两人换着背了半程,终于在午后赶到集市。

集市比她想象中嘈杂。鱼腥、汗味和湿麻袋的霉味混在一起,女人们在棚下议价,男人大多站在摊后,少数负责递货。沈砚刚把盐砖放下,柳掌柜便从街对面走来。

“我说谁这么大胆,敢把脏盐拿到集市。”

她穿一身深青短褂,身后跟着两个伙计。柳掌柜拿起一块盐砖,指甲在边缘一刮,便掉下一层灰白粉末。

“看见了吗?泥。”

“外层未刮净。”沈砚说,“里面是盐。”

“我收盐按一文一斤。”

陆观棋低声道:“镇上昨日是三文。”

柳掌柜笑了。“那是成盐。你们这种,只能拿去腌牲口。”

她伸手便要把六块盐砖收走。沈砚按住油纸包,手腕一转,将盐砖重新拉回自己面前。

柳掌柜脸色沉下来。“怎么,沈家娘子连规矩也不懂?”

“规矩是验货后议价,不是先拿货。”

“你欠秦三娘的钱,整个镇子都知道。若我不收,你连一文也拿不到。”

“那我找别人。”

柳掌柜朝她逼近一步。“谁敢和我抢?”

雨云在集市上空压下来。第一滴雨落在柳掌柜手里的盐票上。她下意识用袖子去遮,沈砚却看见票面红印被水汽晕开,边角的纸层翘起,露出下面另一层印痕。

她伸手按住那张票。“这是今年的票?”

柳掌柜猛地抽手。“与你无关。”

“票纸是旧的,印色也是重新盖的。”沈砚看向四周,“若真是今日新发的盐票,不会有两层红印,更不会在受潮后露出旧编号。”

柳掌柜的伙计立刻挡住她。“少胡说。”

沈砚没有退。“你们收盐看票,票却能反复盖印。那被压价的不是盐,是票上的数量。”

集市里有几个人停下脚步。柳掌柜伸手要抓她的衣领,陆观棋忽然把盐砖往后一收,冷声道:“她是契户主,你若当众动手,便是毁人货物。”

这句话让柳掌柜动作一顿。她恶狠狠看了两人一眼,转身离开,临走时将那张湿盐票揉成一团。

“多管闲事的人,活不久。”

柳掌柜走后,一名撑油纸伞的女人在盐摊前停下。她衣着不显眼,腰间却挂着药商常用的青瓷小牌。

“你们的盐砖,我看一块。”她说。

沈砚递过去。

女人掰开盐砖,闻了闻,又用布包住一角放入口中。“杂质仍多,但晒法能改。外地药材铺需要盐,量不用大,贵在稳定。”

“怎么称呼?”沈砚问。

“顾青萝。”

顾青萝报出一个比柳掌柜高两倍的价,却要求下一批盐砖必须统一大小,并在三日内送到镇外驿亭。她没有逼沈砚立刻签契,只留下半袋粗粮、两包止痛草药和一小捆油布作为定金。

陆观棋仔细看过她写下的字据,确认没有暗扣,才收下东西。

回程途中,沈砚用定金买了粗糖、两斤粮和一把新凿子。钱袋只剩不到一两。她看着那两包止痛草药,犹豫片刻,还是拿出铜印。

陆观棋脸色一变。“别用。”

“不是给我。”

她想取出一包消炎药,却只让铜印放出半瓶药粉。眩晕比前几次更猛,耳中像有潮水倒灌,手指立刻失去力气。陆观棋一把扶住她。

“沈砚!”

她靠着路旁的石墙,缓了很久,才把药瓶塞进衣袖。“别让家里人看见我这样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他们已经够怕了。”

陆观棋没有回答,只把她的手臂搭到自己肩上。两人慢慢走回盐场时,天色已经暗下去。

陆迟见到粗糖,眼睛亮了一下,却先看沈砚。她掰下一小块递给他,剩下的交给陆云归收起来。

“这是预支的工钱。”沈砚说,“下一批盐砖做好,再算新的。”

陆观棋把字据放在桌上,沉默片刻,才问:“你今天为什么盯柳掌柜的票?”

沈砚没有立刻答。她想起盐仓墙缝里的旧盐票,也想起铜印上的弯曲刻痕。

“因为她怕雨。”她说,“真正怕的不是盐被淋湿,而是印记露出来。”

屋外,山路尽头传来马车声。秦三娘的人似乎已经在盐场外查看过,留下半截被踩进泥里的旧木桩。

沈砚将顾青萝的字据压在盐票下面,抬头看向三个夫郎。

“明天开始,我们要做更多盐砖。”

陆云归握住那块粗糖,低声问:“如果秦三娘不许呢?”

沈砚把新凿子放到桌上。

“那就让她先拿出契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