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棠回到修复所时，右手已经肿得握不紧杯子。

周主管只看了一眼她的伤，便把一支透明喷剂推过来：“工伤记录，自己填。安神饮损毁已经从任务成本里扣除，客户反馈另算。你今天得了十八枚徽章，算运气不错。”

“我能问问，通常一单有多少吗？”

“二到五枚。”

沈棠握着喷剂的手微微一紧。绿茶回报簿没有告诉她奖励的具体标准，只说“有效情绪反馈”。如果每单平均三枚，她要完成一百枚，至少要跑三十多单。她没有住处外的收入，也不知道回家坐标是否真的可靠，不能把徽章当成天上掉下来的糖。

“明天我还排航运塔吗？”

“暂时没有。陆先生的后续交接由林薇负责。”

柜台另一边，林薇正把一张新委托单折成蝴蝶形状。她听见这话，笑着抬头：“沈棠，客户主动点名你的话，主管会再安排。别太紧张，第一天拿十八枚，已经很招人眼了。”

这算提醒，还是警告？

沈棠没有接她的笑：“我只是运气好。”

“运气也是能力。”林薇说，“有些人没有能力，只能自己制造一点。”

她说着，朝休息区看了一眼。

那边坐着一个年轻实习生。实习生面前的客户投影正在发抖，屏幕上的情绪值一路升高。林薇走过去，弯腰对投影里的男人说了几句。声音太低，沈棠听不清，只看见那人的脸色从苍白变成赤红，最后猛地站起来，投影差点撞碎屏幕。

警报响了两声，很快又被工作人员关闭。

林薇回到柜台，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。她头顶弹出一串只有沈棠能看见的淡灰色数字。

【恶意刺激完成。客户依赖值上升。】

沈棠的背脊泛起凉意。

“你们平时都这样处理委托？”她问。

林薇歪头：“客户情绪不动，能源怎么回收？难道要坐在旁边陪他聊天？”

“陪他聊天不行吗？”

“太慢。”林薇托着下巴，“而且客户愿意记住谁，不是靠温柔，是靠强烈。你今天的做法只能算新鲜。”

沈棠低头喷药。清凉的液体浸进伤口，疼痛减轻了一点。

她没再争辩。这里的规则还没写在明面上，争论只会让自己被贴上不合群的标签。她拿着员工餐券进入休息区，选了最角落的位置。

餐盘里只有一碗热汤和两个发硬的面包。她吃到一半，航运塔的工作人员送来一只黑色文件夹。

“陆先生的现场记录，忘了带走。”

“放这里就好。”

对方将文件夹搁在桌边便离开了。沈棠本想立即叫住他，可文件夹夹层里露出一张旧票据。票据边缘被火燎过，印着浮空城第三航道的旧标志。

她只看见日期：七年前，雨季第十九日。

票据下面还有三行手写编号。第一行是航运塔，第二行像某种药剂仓库，第三行则被撕去一半，只剩“气象观测——”几个字。

沈棠的心跳慢了一拍。

她把票据按回文件夹，拿出旧终端拍下照片。终端镜头有裂纹，图像边缘一片模糊，但日期和三个编号还能辨认。
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

林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沈棠合上文件夹：“客户资料。”

“客户资料不能拍。”

“我没有拍客户。”她把终端屏幕朝下，“只是拍了票据。要是违规，我现在删掉。”

林薇伸手来拿，沈棠却先一步把终端攥回掌心。她的右手一疼，脸色立刻变白。

“你受伤了？”林薇问。

“没事。”沈棠轻声说，“可能是刚才喷剂没吸收好。”

她的示弱让林薇停了一下。不是关心，更多像担心碰上责任。

“文件夹给我。”

“好。”沈棠把它推过去，“但我得先去找周主管登记归还。”

“我可以代你交。”

“那麻烦你了。”

沈棠将文件夹交给她，自己端着餐盘起身。走出休息区后，她没有去医务室，而是拐进空置的清洁间，重新放大票据照片。

账本忽然浮出一行新字。

【检测到高密度残留情绪。】

【来源：旧票据。】

【是否消耗1枚徽章进行短时读取？】

沈棠盯着“消耗”两个字，没有马上确认。

她只有十八枚，任何能量都不能随便花。可就在她犹豫时，照片上那三个编号像被水浸开，短暂浮出一层暗红色光。

她迅速截取第二张图，记下编号，然后关闭读取提示。
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“沈棠？”周主管在外面叫她，“陆先生的文件夹是谁拿走的？”

沈棠把终端藏进袖口，打开水龙头，让水声盖住呼吸。

“我马上出来。”

她看着照片上的日期，第一次意识到，自己接到的可能不只是一单安神饮委托。

七年前的雨季第十九日，航运塔、药剂仓库和旧气象观测站，或许曾经同时发生过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