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气象塔位于浮空城最下层。

沈棠乘坐维护电梯下降时，窗外的云海从白色变成灰黑色。浮空城的主能源管道在这里裸露出来，粗大的金属管像树根一样扎进平台底部，管壁上结着一层暗蓝色霜花。每隔十几秒，霜花便同时亮起，电梯也随之下坠半寸。

闻昭没有同行，只通过通讯端给她发来三条规则：不触碰主控阀，不打开没有标记的舱门，不在塔内停留超过三十分钟。

沈棠把规则读了两遍，回了一个收到。

电梯门打开，旧气象塔沉在一片废弃平台上。塔身倾斜，外墙被风刮得发白，入口处挂着封锁牌。牌面没有灰尘，说明最近有人来过。

她刷过临时权限牌，封锁门发出一声迟疑的咔哒。

门只开了一道缝。

“权限不足。”机械声说。

沈棠看着牌背那圈蓝光，拿出通讯端：“闻药剂师，权限不够。”

闻昭很快回话：“把权限牌贴近右侧的黑色感应槽。”

“你一开始没说。”

“因为正常人能看见。”

“谢谢夸奖。”

她把牌贴过去，门终于向内滑开。塔里的空气带着潮湿金属味，墙面上布满旧仪器。照明只亮了一半，另一半灯管闪烁着红光，像某种不规律的心跳。

账本自动展开。

【检测到异常情绪波动。】

【波动等级：低。】

【来源：未知。】

沈棠没有立刻往深处走。她先把计时器打开，又用工具包里的粉笔在门边画了一道短线。万一系统故障或方向混乱，至少能确认自己没有绕圈。

采样仪在三号观测台旁。她沿着墙走过去，经过一排封存柜时，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敲击声。

咚。

咚。

像有人隔着金属板敲门。

沈棠停住，手指已经碰到通讯端，却没有按下发送。她侧耳听了一会儿，敲击声又响了三下，节奏整齐得不像风吹。

柜门上贴着旧标签：气象事故记录，七年前，雨季第十九日。

沈棠的呼吸变轻了。

她用终端拍下标签，没有打开柜门。就在这时，观测台上的采样仪突然自行启动，屏幕上跳出一串乱码。乱码闪烁两次，组成了简单的词句。

【不要让他们继续下单。】

沈棠站在原地，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
“闻昭。”她按下通讯，“这里的设备会自动显示文字。”

通讯端只有一片电流杂音。

“闻昭？”

仍然没有回答。

采样仪屏幕上的文字继续变化。

【航运塔，药剂仓库，气象观测站。】

【同一场事故。】

【求救协议未完成。】

沈棠想起那张旧票据，想起陆沉舟控制室里三十六小时没有合眼的眼睛，也想起拍卖会里闻昭看见异常时一闪而过的停顿。

她没有证据把他们联系起来，可这些词句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。

塔外忽然传来沉闷的轰鸣。整座平台向右倾斜，采样仪从台面滑落。沈棠扑过去接住仪器，右手伤口被边角重新撞开，血立刻渗出纱布。

计时器显示二十二分钟。

她应该立刻离开，把采样数据交给闻昭，换取委托徽章。可封存柜里的敲击声在这时变得急促起来。

咚，咚咚，咚。

不是随意敲击。

像一段重复了很多年的密码。

沈棠看向采样仪。屏幕底部出现最后一行字：

【请把坐标送出去。】

“坐标送到哪里？”她低声问。

没有人回答。通讯端仍旧断着，只有远处主能源管道发出低沉的轰鸣。账本却在她眼前弹出新的任务。

【隐藏委托：确认求救协议来源。】

【完成奖励：未知。】

【失败代价：当前情绪徽章扣除十枚。】

【是否接受？】

沈棠盯着“接受”两个字，几乎能想象自己走出去后拿到那28枚徽章、继续接单、攒够一百枚，兑换回家坐标。她也能想象自己打开封存柜，触碰一个七年前留下的求救协议，然后把自己卷进一个连来历都不清楚的事故。

她没有马上按下确认。

先前的奖励是具体的，十八枚、十枚，像可以放在手里数清楚的硬币。眼前的奖励却是未知，代价反而写得明白。

这很像一个故意摆好的选择。

沈棠用袖口擦掉手上的血，转身走向封存柜。她没有打开柜门，只把采样仪贴近锁缝，让屏幕记录敲击节奏。

“我先确认你是不是求救。”她对柜内说道，“如果只是故障，我会立刻走。”

敲击声停了。

下一秒，柜门内侧亮起一粒微弱的绿光，和绿茶回报簿的颜色一模一样。

沈棠的手停在锁扣前。

三十分钟还剩七分。

她终于伸出手，按下了隐藏委托的接受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