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作品详情花滑与心动的无尽夏

第五章 今天不用给未来打分

周日上午,任既白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。

他没有站到挡板旁边妨碍训练,而是在观众席找了一个靠近入口的位置,给麦穗发消息,说自己已经到了。

她正坐在更衣区扎鞋带,看见消息,手上莫名打了个松结。

许定微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。

“别问。”麦穗说。

“我还没张嘴。”

“你那个表情已经问完了。”

许定微笑着去热身,留下她重新拆开鞋带。

她穿的还是平常那套深蓝训练服,没有专门换裙子。今天方蓁要看几个人的完整节目,按事先排好的次序来,她既不是开场,也不是最后一个。

这样很好。

她把手机放进包,告诉自己,哪怕观众席上多了一个认识的人,冰面也不会因此长出另外一种刃。

轮到她时,场内其他训练者已按教练安排退开。音乐响起前,麦穗在起点站了一会儿。

熟悉的钢琴声落下。

她滑了出去。

前半段比自己预想的稳,中间一个落冰却晃了一下。身体本能地想赶紧追上后面的节奏,她压住那股急,继续把原有路线走完,没有临时添动作遮掩。

滑到最后那一段时,她看见了挡板上方的观众席。

任既白坐在那里,双手搁在膝上,并没有举着手机追她。

她很快把视线收回来。

最后一拍,不要逃。

脚下的弧线慢慢拉长,她把手留住,等到那个音真正落进场馆,才在滑行里把肩打开。

那一瞬并不壮观。

没有新的难度,也没有忽然越过谁的纪录,只有她终于不再急着向所有人交出下一个动作。

音乐停了。

麦穗缓缓滑到挡板边,先把呼吸找回来。方蓁递过水杯,让她看刚才那一段视频。

“后面留住了。”教练说,“中间的落冰回头还要看,不用拿一个好地方把别的盖过去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麦穗点头时却在笑。

她当然知道不是整套都好。正因为不是,她才更清楚今天真正做对了什么。

等所有人的合乐结束,她擦干冰刀,套好保护套,背包走到出口。任既白已经从观众席下来,正站在售货机旁看两排饮料,似乎遇见了一个没有唯一解的问题。

“你别乱买。”她走过去。

他把手机收回口袋:“我在等你选。”

麦穗选了常喝的那一种,自己付了钱。任既白也买了一瓶,没有抢着把这件小事变成谁请谁。

两人坐到门外的长椅上。风从商场入口吹出来,带着一点空调的凉意。

“你看懂了吗?”她问。

问完又觉得,不能把今天变成自己的另一堂课。

任既白想了想:“跳跃的名字,我没认全。”

“正常。”

“但最后那里,你等了一下。”

麦穗拧瓶盖的手停住。

“你怎么知道不是我忘动作了?”

“因为音乐响的时候,你刚好抬手。我觉得像你在等它。”

她低头喝了一口,冰凉的饮料压住喉咙里忽然冒出来的高兴。原来让一个不懂全部规则的人看懂一点,也并不需要把自己从头解释一遍。

“我以前总嫌那里空。”她说。

“今天不空。”

任既白答得很快,说完反倒有些不好意思,补了一句:“我只是看着觉得。专业的还是要问方教练。”

麦穗笑了,终于不用拿这句话当安慰去猜。

她给母亲发去一小段方蓁允许她转发的视频,又认真回复了那条放了一周的培训班信息。暑假是否试带课,她愿意先去了解具体时间,但不会因此取消原本与教练约好的训练;两边能不能排开,等问清楚再决定。

母亲没有立刻答应所有事,只让她把费用和课时也一并想好,晚上打电话说。

麦穗回了个好。

这没有让她觉得自己输了。

第二天补做试讲,她在讲台上停下来的次数比第一次多。

任既白仍是她的体验对象。他提前按她给的示意贴好胶带,上台前还问了一遍,今天是不是依然可以说自己不会。

“必须说。”她回答。

台下有人笑,这一次她也跟着笑,没有急着翻页掩过去。

试讲没有变成完美的十分钟。一个词她还是讲快了,任既白提醒后,她换了说法;最后留出的练习时间比预计短,只能做一次,但至少没有再用一串话把人的疑问压回去。

吴老师的反馈很具体。

目标比上次清楚,能看到她如何根据对方的反应调整。接下来要再想想,面对不止一名学生时,怎样让不同进度的人都能参与。

不是一句“你很适合当教练”,也不是一句“运动员就该会教”。

麦穗把要改的地方记下来,第一次没有在旁边给自己偷偷打上不及格。

任既白的补做同样删了很多内容。他承认原先把自己的熟悉当成了别人的常识,换用图之后,同学终于能和他讨论。

下课时,两人谁也没提今天是不是比对方好一点。

走出教学楼,花圃里的无尽夏又开了几簇。任既白认出牌子,停下来念了书名似的三个字。

“名字很好。”他说。

麦穗蹲下系好松开的鞋带,站起来时,阳光晃得她眯起眼睛。

“就是听起来不太想让人期末考试。”

他笑了,问她中午去哪吃饭。

麦穗先看了一眼时间。下午训练来得及,作业也没有欠着,这顿饭不用跑着吃。

“二食堂吧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吃完你如果有空,可以再帮我看一下那张图吗?有一段我后来还是没弄懂。”

任既白点头,又问她周三的成人体验是否还有下一次。

“有。要自己预约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麦穗转过脸看他。他没有拿共同学习当交换条件,也没说一定练到什么程度,只说上次那一小段,还想试得顺一些。

她背好鞋袋,往前走了两步,终于没把笑藏住。

“那下次,”她说,“我看看你能不能先认出自己的冰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