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作品详情被我救下的狐貍不会咬人

捡到一只白狐

铃声停在荒地边缘。

沈砚秋没有看那边。她蹲下身,捡起一截被雨水泡软的树枝,慢慢靠近白狐。白狐的耳朵向后压,露出尖利的牙,脖子上的铁铃随着呼吸轻轻摇动。

“别叫。”她低声说,“我现在没力气和你打。”

白狐当然没有回答,只把身体往后缩。

铁铃下方缠着一圈黑线,线头扎进皮肉。铃身刻着细小的符字,已经被血浸成暗红。沈砚秋只看了一眼,便知道这不是捕兽器。它在认主,也在锁妖。

荒地边缘亮起两点昏黄的灯。

有人举着灯笼走近,低声说:“铃还在响,东西跑不了。”

沈砚秋立刻俯身,压住白狐的脖颈。白狐挣了一下,铁铃险些发出声音。她将自己的外衣盖在它身上,又把那截树枝折断,插进旁边的泥沟里,制造出野兽钻过的痕迹。

两名男人从草丛外经过。

“赵哥说这只值三十两。”

“活的才值。它要是咬人,先把牙敲了。”

白狐身体绷紧。沈砚秋感到它的爪子抵在自己小腿上,力道很重,却没有抓破衣料。

等灯笼走远,她才掀开外衣。白狐一口咬住她的袖口。

“松开。”

白狐不松。

“那是我最后一件没沾盐的衣服。”

它仍然不松,甚至用力往后拖。沈砚秋被拽得肩膀一痛,掌心的伤口再次裂开。她压住火气,伸手摸向铁铃。

白狐猛地回头。

这一瞬,它的瞳孔竖成一线。沈砚秋看见其中映着一座燃烧的盐仓,还有九条模糊的尾影。

幻觉只持续了一息。

她趁着白狐失神,将树枝尖端插进黑线与皮毛之间。铁铃上的符字立刻亮了。白狐发出一声低哑的嘶鸣,爪子狠狠按在她手背上。

“疼就对了。”沈砚秋说,“不疼我拆不开。”

她以短促的呼吸稳定手腕,把残存灵力送进树枝。灵光沿黑线流动,像细蛇爬过白狐的颈侧。沈砚秋的眼前随即发黑,胸口仿佛被盐水灌满。她只能咬住牙,坚持到黑线断开一根。

铁铃突然炸响。

白狐的身体被一股无形力量掀起,撞进她怀里。沈砚秋后背着地,右肩疼得发麻。白狐滚到一边,铁铃仍挂在脖子上,却不再往皮肉里勒。

它盯着她,眼神不像一只普通野兽。

“别这样看我。”沈砚秋撑着坐起来,“我救了你,至少该给我找个地方睡。”

白狐转身就走。

铃声拖在地上,才走两步,铃身便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道扯住。它被硬生生拽回沈砚秋脚边。

沈砚秋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。刚才那道符火在血里留下了细细的白线,白线另一端连着铁铃。

契印。

她与白狐之间的距离最多不过十步。

白狐也发现了这一点。它回头看她,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不情愿的低吼。

“你以为我想要你?”沈砚秋问,“我现在连自己都养不起。”

白狐忽然抬头,望向荒地深处。

远方又有灯光亮起,比刚才更多。沈砚秋把外衣重新裹住它,拖着发麻的腿往一座废弃柴棚走。白狐不肯进棚,她便把它抱了进去。

白狐在她怀里疯狂挣扎。

“安静。”

它一爪拍在她下巴上。

沈砚秋的嘴角立刻破了。

“很好。”她把它塞进干草堆,“等我恢复一点,就把你炖了。”

白狐露出牙。

外面传来脚步。几名猎妖人经过柴棚,短暂地停了一会儿。有人拿出一张画卷,低声说:“白狐,九尾,能化形。抓到后不要伤它的尾巴,买家要完整的。”

沈砚秋的手慢慢摸向石块。

她没有灵力,也没有刀,可柴棚里有一堆干燥的盐枝。她把盐枝推到门口,再将那张烧掉大半的引魂符贴在最外面。

脚步声再次靠近。

沈砚秋点燃符纸。

火焰只亮了一瞬,猎妖人的影子却被放大到整面棚壁上。白狐趁机扑出,撞翻一人。沈砚秋抡起盐枝,准确砸在另一人的膝弯。两人倒地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。

她没有追。她拽住白狐的铁铃,向荒地后的沟渠跑去。

跑出不到二十步,她眼前一黑,跪进泥里。

白狐停下来,回头看她。

沈砚秋按住胸口,咳出一点血沫。

“看来你得自己走。”

白狐站着没动。

铁铃上的黑线忽然收紧。它被迫倒退一步,接着身体在月光里拉长。白毛褪去,四肢化作人的手脚,一个穿着破旧黑衣的青年从泥地里站了起来。

他脸色苍白,长发垂到肩头,脖子上仍挂着那只铁铃。青年抬手按住铃身,冷冷看她。

“我不是狗。”

沈砚秋扶着沟壁喘气:“我也没说你是。”

青年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抱过的外衣,声音更冷:“你刚才说要炖我。”

“狐狸才炖。”

“我不是狐狸。”

沈砚秋打量他片刻:“那你是什么?”

青年沉默。

远处的灯光正在靠近。沈砚秋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块干粮,掰下一半递过去。

“先吃。等你想好怎么解释,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装普通狐狸。”

青年没有接,只盯着她掌心那道与铁铃相连的白线。

“镇魂匣的气息在你身上。”他说。

沈砚秋的手指收紧。

“你听过这个名字?”

青年终于接过干粮,却没有吃。

“我听见它在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