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作品详情被我救下的狐貍不会咬人

青石镇不醒人

天亮前,沈砚秋和白烬走到了青石镇外。

白烬坚持自己可以走,结果每隔十步就被铁铃拽得踉跄。沈砚秋看了三次,第三次终于把一根枯枝递给他。

“拄着。”

“我不需要。”

“那就学会摔得好看些。”

白烬接过枯枝,脸色比夜里的雾还难看。他把枯枝倒过来拿,像握一件不熟悉的兵器。沈砚秋懒得纠正,先去看镇门。

青石镇的门没有关。门楼上挂着一面褪色的白幡,幡角被风吹得啪啪作响。街道两侧的铺子都开着门,却没有伙计迎客。一个卖包子的摊前,蒸笼冒着热气,摊主却站在桌后,双眼紧闭。

沈砚秋靠近时,摊主忽然抬手,将一只包子放进空碗。

“陆门主,别进来。”他喃喃道,“火还没灭。”

白烬的脚步停住。

另一条街上,一个抱着扫帚的老妇人绕着井口走圈,每走三圈便跪下来磕头。

“第三个,第三个从后门进。”

沈砚秋握住枯枝,低声问:“他们中邪了?”

“像梦游。”白烬说。

“你见过?”

“见过人睡觉。”

“这不是一个意思。”

白烬望向街深处,鼻翼轻轻动了一下:“盐。”

沈砚秋也闻到了。不是普通盐味,而是湿冷的盐腥,混在每个人的呼吸里。她走到卖包子的摊边,捏住摊主手腕。对方皮肤冰凉,脉搏却快得不正常。

摊主突然睁眼。

眼白里布满血丝,他看着沈砚秋,嘴角缓慢向上扯。

“你回来了。”

沈砚秋手指一紧。

“你认识我?”

摊主的笑容忽然消失,改口道:“沈门主,别进来。井下有人。”

他抬手抓向沈砚秋的喉咙。

白烬比她更快。他一把扣住摊主的手腕,五指收紧,骨节发出轻响。摊主没有痛呼,反而张嘴咬向白烬的手背。

沈砚秋用枯枝横插过去,挡住牙齿。

“别伤人!”

“他要咬我。”

“所以你差点折断他的手?”

“我在阻止他咬。”

摊主被两人按住后,身体忽然软下去,眼睛再次闭上。白烬松手,他便扶着桌沿站好,继续把包子一个个放进空碗,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
街角传来铜铃声。

不是白烬脖子上的铁铃,而是整齐的三响。几个穿灰色短褂的人从巷子里走出来,腰间挂着执法堂的黑牌。

沈砚秋的右肩立刻绷紧。

为首那人看见她,先看脸,再看她袖口残留的旧镖局纹样。

“这位姑娘,青石镇近来不太平。请随我们去驿馆登记。”

“我只是路过。”

“路过也要登记。”

白烬把枯枝横在身前:“她不去。”

执法堂弟子看向他脖子上的铁铃,眼神变了。

“妖物。”

那两个字出口,街上所有梦游的人同时停下。

白烬的指尖生出一点黑色的光。沈砚秋按住他的手腕,压低声音:“现在打,镇民会先死。”

“他们已经不是清醒的人。”

“所以更不能拿他们挡刀。”

她抓起蒸笼旁的面粉袋,猛地砸向街面。白粉炸开,执法堂弟子下意识闭眼。沈砚秋拽着白烬钻进旁边的药铺,撞开后门,沿着狭窄的后巷跑。

白烬被铁铃拖得脚步不稳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
“你为什么救他们?”

“我没救。”

“你说他们会死。”

“我只是嫌麻烦。”

药铺后院里堆满空药箱。沈砚秋推开最里面的木门,发现门后不是墙,而是一间被纸人占满的低矮屋子。

纸人有三只,脸上没有五官,胸口却贴着人名。屋中央坐着一个年轻人,穿浅灰长衫,十指缠满红线。他的右眼被纸符遮住,手边放着半张泛黄的契约。

看见沈砚秋,他先看白烬,再看铁铃,最后看向她掌心的白线。

“你们来得比我预计的早。”

沈砚秋没有进屋:“你是谁?”

“温绛。”年轻人抬了抬被红线勒红的手指,“纸人师。现在是青石镇最想抓的人。”

“镇民梦游和你有关?”

“如果有关,我不会还留在这里。”

外面的脚步声逼近。白烬把沈砚秋往身后挡,铁铃发出一声轻响。温绛看见铃声,脸色微变。

“镇魂匣的契印怎么会在他身上?”

沈砚秋盯住他:“你也知道镇魂匣。”

温绛没有回答。他将半张契约折起,塞进袖中。

“想活就跟我走。青石镇今晚会再醒一次,醒来的人会去盐仓。”

“去做什么?”

“把第一枚匣片交出来。”

屋外传来砰的一声,木门被撞出裂纹。

白烬低头问沈砚秋:“你认识盐仓吗?”

“我认识一条能进去的路。”

温绛看向她:“你去过?”

沈砚秋抬起短暂发麻的右手。

“没去过。但我押过货,知道有门的地方通常不止一扇。”

她推开屋后的窗。窗外是一条通向镇北的水沟,臭味冲天。执法堂已经撞开前门。

温绛收起纸人,率先跳下水沟。白烬看着浑浊的水面,明显不愿意。

沈砚秋拍了拍他的肩。

“你不是狗。”

“当然。”

“那就别怕下水。”

白烬咬牙跳了下去,溅起的水花全落在她脸上。

沈砚秋擦掉水,跟着跳下。身后,青石镇的所有梦游者同时转身,朝盐仓方向迈出第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