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作品详情被我救下的狐貍不会咬人

盐仓里的第一枚匣片

水沟通向镇北废盐场。

温绛在前面走,脚下每踩过一块青石,便有一只纸鼠从袖口钻出,沿墙根探路。沈砚秋跟在后面,右肩的疼痛已经从刺痛变成闷烧。白烬的衣摆湿透,铁铃里灌了水,走一步响一下。

“能不能让它别响?”沈砚秋问。

“它不是普通铃。”

“我知道。普通铃不会把猎妖人引来。”

白烬低头看铃:“你以为我喜欢?”

“我以为你至少能把它塞进嘴里。”

白烬停下,认真看她。

温绛在前方回头:“他如果把铃塞进嘴里,契印会从喉咙里长出来。”

沈砚秋闭了闭眼:“我只是随口一说。”

废盐场尽头是一座低矮盐仓。仓门上没有锁,门缝里却不断漏出白雾。白雾贴着地面流动,碰到温绛的纸鼠后,纸鼠立刻自燃,灰烬落在泥里,排成一串血红色的点。

温绛蹲下查看:“辨血机关。”

“只认血?”沈砚秋问。

“认活人的血气,也认妖气。”

白烬转身就走。

铁铃猛地一紧,他被拉回沈砚秋身边,脚下踉跄。沈砚秋伸手扶住他,低声道:“来都来了。”

“我可以在外面等。”

“你站在外面更像诱饵。”

“我不怕被抓。”

“那你怕什么?”

白烬不答,只盯着仓门缝隙里的白雾。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
温绛从腰间取出三张纸符,贴在三人肩头。纸符接触皮肤的瞬间,沈砚秋感到自己的气息被压低,像胸口盖了一层薄纸。

“只能遮一炷香。”温绛说,“过门时别想杀意,别想逃。”

沈砚秋看向他:“你说得太晚了。”

她已经在想如何拆机关。

三人依次靠近仓门。温绛先将一只纸鹤放入白雾,纸鹤没有燃烧,而是停在门槛上。白烬随后迈步,铁铃轻响,门内立刻传出密集的齿轮声。

沈砚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。

“别动。”

白烬的手腕冰冷,皮肤下有细微的脉动,像藏着一条蛇。齿轮声停住了。温绛迅速把一粒盐丢进墙角,盐粒触地后冒出红光,照出地面上一排细针。

“血气机关不是按脚印辨认。”温绛说,“它在听心跳。”

沈砚秋看向白烬:“你的心跳太快。”

“因为你抓着我。”

“我抓着你是为了救你。”

“你抓得不像救。”

“你们两个能不能等机关开完再吵?”温绛低声道。

他将半张契约贴在门上。契文亮起,盐仓深处立刻传来一声闷响,像有什么巨物翻了个身。白雾往两侧退开,露出一条由盐砖铺成的通道。

三人进入仓内。

仓中堆着三层盐袋,袋口都被黑线缝死。最里面摆着一只青铜盘,盘上嵌着一块指节大小的黑色金属。金属没有光,却让沈砚秋的残缺灵脉开始发热。

“匣片。”她说。

白烬忽然按住耳朵。

“它在叫。”

黑色金属发出几不可闻的震动。沈砚秋靠近一步,仓顶的盐袋同时裂开。白色盐粒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,里面夹着密密麻麻的骨针。

温绛抬手,三只纸人扑向半空,纸身被骨针穿透,钉在墙上。

“拿了就走!”

沈砚秋冲向青铜盘。机关在她脚下同时亮起,红色纹路沿盐砖迅速蔓延。她没有停,滚身避开第一道血线,短刀从靴底暗袋滑入掌心。

那是她从井底逃出时在草堆里捡到的旧刀,刀刃只有半掌长,却足够割断缝住盐袋的黑线。

她一刀划开盐袋。

盐墙轰然倒塌,堵住了后方的追路。执法堂的喊声从仓外传来。

沈砚秋伸手去拿匣片,青铜盘却突然弹出一根骨针,直刺她手腕。白烬扑过来,五指挡在针前。针尖刺穿他的掌心,黑血滴在匣片上。

仓内所有灯火同时熄灭。

黑暗里,一声低沉的兽鸣从白烬胸腔传出。

沈砚秋听见衣料撕裂,听见骨骼错位,听见有什么庞大的东西撞开盐袋。下一刻,九条尾影在黑暗中铺展开来,尾端扫过墙壁,盐砖像被巨锤击碎。

白烬不再是青年。

他化作一只近乎两人高的白狐,九尾被盐雾染成灰色,左前爪仍插着那根骨针。它低下头,獠牙擦过沈砚秋的肩侧。

“拿匣片。”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传来。

沈砚秋没有迟疑。她抓起黑色金属,灵脉立刻被冰冷的回声贯穿。她看见一座没有门的盐井,看见三只匣子被铁链分开,也看见一个穿执法堂长袍的人将其中一枚交给了看不清脸的人。

幻象结束时,她跪在地上,鼻腔里全是血。

“沈砚秋!”温绛喊道。

她抬头,看见盐仓的横梁正在坍塌。白狐用九条尾巴撑住屋顶,尾毛大片脱落。它的左前爪血流不止,却仍挡在她和执法堂之间。

沈砚秋把匣片塞进衣襟,抓住白狐的铁铃。

“走!”

白狐咆哮一声,撞开侧墙。三人从裂口滚出盐仓,身后白雾和骨针一起炸开。

他们跌进废盐场的沟渠。执法堂的人冲到墙边,没有立刻追来。

温绛捡起一张被风吹来的纸令,展开后脸色发白。

沈砚秋接过纸令。

上面只有一句话:追捕沈砚秋,活捉能打开盐井之人;不得毁坏其灵脉。

落款是陆停舟。

沈砚秋看向已经重新化成人形的白烬。白烬靠着盐墙,脸色苍白,掌心的伤口无法愈合。

“你早知道他们在找开井的人?”她问。

白烬闭上眼。

“我只知道,他们找的不是你。”

“那为什么救我?”

白烬沉默很久。

“因为你拿到了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