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藏室里的债主
沈砚醒来时,鼻腔里全是铁锈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头顶的日光灯坏了一根,剩下那根忽明忽暗,把墙上的药品价目表照成一截一截的白。门外传来海潮拍击堤岸的声音,间隔很长,像有人在黑暗里慢慢敲门。
他撑起身,后脑勺立刻炸开一阵疼。身下不是病床,而是库房角落的一张折叠担架,手腕上还残留着麻绳勒过的红痕。
沈砚盯着陌生的双手看了几秒,低头摸遍口袋,找到一串钥匙、一部没有密码的黑色手机,还有一张被折过很多次的债务协议。
协议上写着他的名字。
不是他熟悉的名字。
沈砚。
三个字下面盖着旧港地下集团的红章,债务人一栏写着:岑潮生。金额不大不小,足够让一个普通人一辈子还不清。协议末尾还有一句冷冰冰的附加条款:未经管理人许可,不得离开诊所及其管辖区域。
他盯着那行字,脑子里忽然涌入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。
旧港医疗站,地下集团挂名的夜班诊所。管理人沈砚,脾气恶劣,负责替上面看住药品、账目和几个不愿意离开的人。原身靠吓唬人办事,手上没有多少真正的本领,却得罪了不少人。
这不是梦。
这是他昨晚熬夜读完的那本都市龙王小说里的世界。
“有人吗?”
库房外传来压低的女声。
沈砚刚要回答,门锁先响了。一个瘦高的女孩侧身挤进来,黑色外套沾着雨水,短发贴在脸颊上。她一手握着螺丝刀,另一只手捏着一只旧铁盒。
两人四目相对。
女孩的目光先落到他脸上,再落到他手里的债务协议。
“你醒了。”她说。
“你闯进我的库房。”
“我拿回我母亲的东西。”
她说得太快,像这句话已经在心里说过很多遍。沈砚注意到她的指节发白,袖口里藏着一道新鲜的擦伤,血已经渗到布料上。
下一秒,红色警报灯突然亮起。
刺耳的蜂鸣穿透整间诊所。
女孩脸色一变,转身去拧门把手。门外同时传来脚步声,沉重、杂乱,至少有三个人。
“你触发了警报?”沈砚问。
“闭嘴。”
“这是我的诊所。”
“所以他们会先打你。”
门被撞了一下。灰尘从门框上落下来。
沈砚看见墙边的冷藏室,门上挂着一把老式机械锁。他记得这里,原身为了防止药品被偷,专门改过锁。女孩显然也看见了,忽然抬手把他往里一推。
沈砚后背撞上冷藏室的金属门。
“你做什么?”
“借你躲一会儿。”
“这是冷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把他推进去,顺手拉下门闩。沈砚在门内听见她迅速跑向另一侧,随后是库房门被撞开的声音。
“谁允许你进来的?”一个男人喝道。
“我来找东西。”女孩回答。
“找到了吗?”
沈砚在黑暗里摸到墙上的温度控制器。冷气已经很足,指示灯却不亮。他试着推门,门外的插销纹丝不动。
手机没有信号。
冷气贴着衣服钻进来,他很快意识到这不是可以安静躲藏的地方。十分钟后,手脚就会开始发僵。
门外忽然响起重物砸落的声音,女孩闷哼了一声。
沈砚闭了闭眼。
他没有理由救她。按照原著里关于这个阶段的零碎描写,龙王的女儿会因为母亲死亡走向极端,所有靠近她的人都可能被卷进龙王的报复。原身如果把人交出去,或许能保住职位。可他记得故事里那句轻描淡写的结局预告:她会在旧港结束自己的生命。
“该死。”
沈砚摸到冷藏室下方的排水栅格,用钥匙串里最长的一把撬开螺丝。冰冷的水漫过鞋底,他咬住牙,把手伸进污水里摸索。指尖碰到一根松动的电线,他用力一扯,外面的警报声骤然停了。
门外陷入短暂的安静。
沈砚顶住门板,借着锁舌失去电控后的松动,猛地撞开冷藏室门。
最先看见的是一只抬起的拳头。
他侧身避开,拳头砸在金属门上。打人的男人吃痛,沈砚顺势抓住他的手腕,拧向货架。男人骂了一句,另一个人从旁边冲来。沈砚没有硬接,踢翻脚边的药箱,趁对方绊住时把女孩拽到自己身后。
“走。”
“你不是他们的人吗?”
“现在还不是。”
女孩愣了一下。
外面传来汽车刹车声。有人在喊管理人的名字。沈砚捡起那只旧铁盒,塞回女孩怀里,拉开通往药房的侧门。
“从药房出去,后门有排水沟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留下解释。”
女孩没有动。
沈砚压低声音:“你想找你母亲的东西,就别在这里被抓。”
她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动摇。随后她咬紧牙,转身钻进侧门。
沈砚回头面对冲进来的三个人,后脑的疼痛又开始发作。他把债务协议折好,放进胸前口袋。
至少在搞清楚自己是谁之前,他不能让这个女孩死在旧港。
而门外的人,已经喊出了一个他不想听见的名字。
“周鹤到了。沈砚,你最好给个解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