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存通知
第二天上午,周鹤带着封存通知来的时候,沈砚正在教岑潮生认药瓶上的批号。
“最后两位不是生产年份,是冷链批次。”沈砚指着标签说,“放错一格,整盒都得报废。”
岑潮生把药瓶放回去。“你管过药房?”
“管过。”
“你以前看起来不像会管这些。”
沈砚想说自己以前连药盒都分不清,可这具身体的记忆告诉他,原身确实在旧港混了几年,知道哪些药能救命,哪些药能让人暂时闭嘴。
诊所的玻璃门被推开。
周鹤带来四个人,两人抱着纸箱,两人站在门边。他把一份盖了红章的文件放在前台。
“从现在起,医疗站封存。”
岑潮生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沈砚拿起文件,快速扫过内容。理由是账目异常、库存不符、人员管理失控。封存范围包括药房、库房和所有病历。执行人周鹤,见证人四名。
文件很完整,完整得不像临时决定。
“可以。”沈砚说。
周鹤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。“你不问原因?”
“封存之前要清点。”
“有人会清点。”
“谁?”
“集团的人。”
“那就不行。”沈砚把文件压在桌上,“这份通知没有药品监管人员签字,冷链药品不能直接断电,病历也不能混进库存。出了差错,谁负责?”
周鹤盯着他。“你什么时候开始讲规矩?”
“从发现别人想把责任推给我的时候。”
一旁的手下掀开药柜门。岑潮生下意识往前一步,挡住最里面的抽屉。沈砚看见她的动作,立刻把一册账簿摔到地上。
“先清点这本。”
纸页散开,露出几笔红色圈记。周鹤弯腰捡起账簿,眉头微皱。
沈砚趁这几秒打开冷链柜,看了一眼温度。数字正在向上跳。
电源被人拔掉了。
“谁拔的?”他问。
门边的人回答:“封存要求。”
“重新接上。”
“不接。”
沈砚转身抽出一把剪刀,直接剪断了旁边的封条。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“这间诊所每天接收三类病人。”沈砚说,“装卸工、夜班司机,还有不想留下名字的人。你们可以封门,但药品坏了,账目上的损失由周监察承担。”
周鹤接过他的视线,落到冷链柜上。
“你在威胁我?”
“我在提醒你。”
他们僵持了将近一分钟。最后周鹤抬手,让人重新接电。冷链柜发出低沉的启动声,温度数字缓慢下降。
沈砚暗暗松了口气。
他没有多余的钱赔一柜药,也不能让人现在就打开所有病历。刚才的强硬不是胜利,只是把时间买回来。
清点从药房开始。
岑潮生站在沈砚旁边,负责念批号。她明显紧张,却没有出错。周鹤一边看记录,一边问:“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
“昨天。”
“为什么留在这里?”
“抵债。”
“欠多少?”
岑潮生抬眼看沈砚。
沈砚先一步回答:“和你无关。”
周鹤的笔尖在纸上停住。“她的债务协议呢?”
“在我这里。”
“拿出来。”
沈砚没有动。
协议一旦被看见,周鹤会发现新增的工作条款。那不是合法转让,只是他昨天用原身印章补写的几行字。周鹤若把文件带走,集团就能以私改协议为由追责。
“协议涉及隐私。”他说。
“你在旧港讲隐私?”
“至少这张纸还在我手里。”
周鹤盯了他两秒,转身让人搜查办公室。
办公室里没有多少东西。桌子、铁柜、一台旧电脑和三排病历盒。沈砚看着那群人把盒子搬出来,心跳逐渐加快。
岑潮生忽然把一只药瓶碰倒。
玻璃碎裂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。她蹲下去收拾碎片,袖口却从最下层病历盒旁边擦过,露出一角发黄的纸。
沈砚立刻明白,那可能就是她要找的东西。
他走过去,挡住周鹤的视线。“别动,里面是麻醉剂记录。”
周鹤问:“你看过?”
“看过。”
“那你说说,为什么三月十七日的领取数量和三月十九日的库存对不上?”
沈砚翻开账簿。数字对不上,是因为其中一批药品被原身私下挪走过。可那张发黄的纸旁边,另有一份没有编号的病历。
他只能赌。
“因为三月十九日有人补录。”沈砚说,“这不是库存短缺,是补录人改了日期。”
周鹤伸手。“拿给我。”
沈砚合上病历盒。“先把冷链药品清点完。”
“你在拖延。”
“对。”沈砚看着他,“我拖延得越久,账就越清楚。”
周鹤脸上的笑彻底消失。
清点直到天黑才结束。周鹤带走三箱账目复印件,留下封存通知,却没有带走全部病历。
门重新关上后,岑潮生才从袖口取出那张发黄的纸。
纸上是她母亲的名字。
医生签名写着“顾淮”。
日期却是她母亲死亡后的第三天。
沈砚盯着那一行字,手指慢慢收紧。
“这不可能。”岑潮生说。
“你认识这个医生?”
“他三年前就离开江城了。”
屋外海风撞在铁皮墙上,发出空洞的响声。
沈砚看向被周鹤带走的账箱,终于明白周鹤为什么非要封存诊所。
有人不想让他们找到原始记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