欠条改成药房工牌
周鹤进门时,沈砚正蹲在地上捡散落的纱布。
他把每一卷都重新放回药箱,动作不快,像刚才冷库里的冲突只是打翻了一箱普通货物。实际上他的右手虎口已经裂开,血顺着指缝往下滴。
周鹤站在门口,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穿一件深灰色风衣,鞋底没有沾多少泥。旧港下了半夜雨,能保持这样干净,说明他是从车里直接走进来的。
“谁动了警报?”周鹤问。
“线路老化。”沈砚说。
“谁打了我的人?”
“他摔倒。”
周鹤看了看地上的药箱,又看了看沈砚的手。“你最近学会替人说话了?”
“我只是说我看见的。”
这句话说完,沈砚自己都觉得陌生。原身的记忆里,面对周鹤时从不这样回答。可周鹤没有当场拆穿,只让人搜查库房。
药房后门安静得像没被打开过。
沈砚的心却一直悬着。他不知道岑潮生是否逃出排水沟,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把旧铁盒带走。十几分钟后,一个负责清点的人回来,说药房没有异常。
周鹤翻开桌上的账簿。“欠债人呢?”
沈砚靠在药柜边。“跑了。”
“你看着她跑?”
“她不是病人,也不是货物。”
周鹤抬起眼。
诊所里的空气冷了几分。
“集团让你看住她,是因为她欠钱。”
“那就按协议办。”沈砚把那张债务协议拍在桌上,“她在我这里工作,一天抵一天。工资从债务里扣。”
周鹤没有伸手接。“什么时候改的?”
“刚才。”
“谁批准?”
“我。”
周鹤笑了一下,那笑意没有温度。“沈砚,你只是看门的。”
“看门的人最清楚门什么时候会被撞坏。”
两名手下往前迈了一步。沈砚没有退,余光却落在墙上的急救箱上。里面有一支肾上腺素,三卷绷带,和他仅剩的两百多块现金。真打起来,他未必能赢,但周鹤不会在诊所里杀他。这里有病人记录,有药品出入库,出了人命,所有人都要解释。
这个判断不是胆量,是他能调动的唯一资源。
周鹤最终没有动手,只拿走了账簿的复印件。
“明天上午,审账。”他说,“那个女孩如果回来,通知我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别答应得太快。”周鹤低声说,“她父亲不是你惹得起的人。”
周鹤走后,沈砚等了半个小时,才从药房后窗看见一双湿透的运动鞋。
岑潮生翻窗进来,手里仍抱着旧铁盒。她的脸比昨晚更白,外套沾满泥水,右手腕有一道青紫。
沈砚把毛巾扔给她。“你回来干什么?”
“里面的东西没看完。”
“你差点被抓。”
“你也差点被打。”
“所以我们扯平了?”
岑潮生擦着头发,瞥了他一眼。“我没说谢谢。”
“我也没问。”
她把铁盒放在药柜上,打开。里面只有几张被水泡皱的纸、一枚发黑的钥匙扣,还有一张药品领取单。
沈砚看见领取单上的日期,心里一沉。原身记忆里,这种冷链药物只在诊所后库保存过一次,领取人却不是医护人员,而是港口仓储部。
“这是我母亲的东西。”岑潮生说,“她死前住在这里附近。有人告诉我,诊所替她保管过一份病历。”
“谁告诉你的?”
“告诉我的人已经死了。”
她说这话时没有哭,只把纸张边缘抚平。沈砚看着她指尖的小动作,忽然想起原著里那个总被一句话带过的女孩。书里写她软弱、麻烦、会拖累别人,却没人写她是怎样一个人把所有遗物收好。
“你不能继续睡在排水沟里。”他说。
“我不会睡这里。”
“那就做工。”
岑潮生抬头。
沈砚抽出一张空白登记表,在职业一栏写下“药房助手”。“债务协议改成工作协议。你负责清点药品、整理病历、打扫药房。每天八小时,债务按工资抵扣。”
“你想监视我。”
“当然。”沈砚说,“我还想让你活着。”
她握笔的手停住了。
“为什么?”
沈砚没有回答。他不能说自己知道她未来可能死在某座楼顶,也不能说自己只是害怕龙王找上门。他低头给虎口消毒,疼得眉头微微一皱。
“因为你死了,债务没人还。”
岑潮生盯着他看了很久,接过登记表,在名字下面写了一行字:岑潮生,暂时同意。
午后,一个装卸工捂着小腿闯进诊所。老梁的裤管被铁片划开,伤口里全是煤灰。他看见沈砚,转身就要走。
“处理伤口要钱。”老梁说。
沈砚看了看自己的现金,又看了看伤口。“今天免费。”
岑潮生在旁边皱眉。“你不是说诊所不做慈善?”
“我现在改规矩。”
“你一天改两次。”
“说明我有进步。”
她显然没被逗笑,但嘴角动了一下。
沈砚给老梁冲洗伤口,缝了三针,最后把一包止痛药塞给他。老梁临走前压低声音说:“昨晚冷库那边,有辆没有牌照的车来过。你们要找东西,别去西七码头。”
岑潮生立刻抬眼。
沈砚把针线收进盒子,望向窗外渐暗的港区。
周鹤明天会来审账,病历可能藏在诊所,老梁又提到了冷库。
他忽然发现,自己买下的不是一个药房助手,而是一条会把两个人一起拖进水里的线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