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作品详情起初,我只是想找个冤大头合伙人

临时伴侣

无人机撞上第三块玻璃时,林栖听见了裂纹扩散的声音。

那声音很细,像指甲刮过冰面。她知道温室撑不了多久。旧生态区的玻璃不是防爆材质,塔方只需要把里面的氧气抽走,再等清除队进来,所有痕迹都会被归到她身上。

闻野仍然挡在主门前。他没有看玻璃,只看着她手里的数据片。

「给我。」

「你先把刀放下。」

「不可能。」

林栖的膝盖一阵阵发麻。她扶着培育槽站起来,肩侧的外套已经被营养液浸透,冷意从裂口钻进皮肤。广播还在重复回收命令,每一次重复,墙上的红灯就更亮一分。

闻野的呼吸变了。

他吸气时很短,吐气时却拖得很长,像胸腔被什么东西压住。义眼的红光闪了两次,右手刀柄也随之收紧。林栖闻到他身上的冷杉气味开始发苦,像被金属烧焦。

神经药剂反噬。

她在医疗塔见过同样的症状。清除员为了进污染区,会注射一种临时稳定剂。药效退去时,痛觉和听觉会同时放大,有些人会把自己的耳膜抓破。

闻野向前一步,刀尖压低。

「数据片。」

「你眼睛还能扫描吗?」林栖问,「如果能,就该知道我没碰买家。」

「我不需要知道。」

「那你需要什么?」

他的沉默只持续了半秒。接着,他抬手按住耳后,指缝里渗出一点血。

林栖看着那点血,脑子里迅速算着距离。主门离她六米,服务井盖在培育槽后面,需要三分钟才能打开。闻野的症状可能让他失去判断,也可能让他先把她砍倒。

她没有三分钟。

「我可以让你的头痛停下来。」

闻野的义眼对准她。

「你不是医生。」

「但我是你闻到的东西。」

这句话说出口,她自己先觉得荒唐。她的腺体被药物反复抽取,信息素浓度本该低得几乎没有,可分化时留下的低频特征仍然存在。医疗塔把这种特征写成稀有样本,写成可出售的配对价值。她恨那几个词,却知道它们确实能让某些人安静下来。

闻野朝她逼近。

林栖立刻抬起手,掌心的血味混进潮湿空气。她没有完全释放,只让信息素从腺体边缘逸出一丝。冷雨后的石头味在温室里铺开,极轻,却准确撞上闻野身上紊乱的气息。

闻野停住了。

他的瞳孔收缩,手指慢慢松开刀柄。那一瞬间,林栖看见他的肩膀从紧绷状态落下,耳边的机械警报似乎也远了一层。

有效。

代价也立刻跟上。她的太阳穴像被针扎了一下,胃里翻起酸水,掌心的伤口开始发热。

「两分钟。」她说,「我能让你稳定两分钟。你带我穿过服务井。」

「你想要什么?」

「通行证、食物、水,还有一个暂时不把我交出去的人。」

「太多。」

「你要是死在这里,什么都没有。」

无人机再次撞击玻璃。穹顶落下一片碎屑,砸在培育槽边缘。闻野抬刀挡开飞来的碎片,刀背震得他手腕一颤。林栖抓住这个动作,从腰间拔出维修钩,撬开培育槽后的井盖。

「我不是让你动。」闻野说。

「你可以现在杀我。」

她先钻了下去。

服务井里又窄又热,管道贴着后背,膝盖只能一点点挪。闻野在她身后落下,井盖合拢的瞬间,温室里的撞击声被厚重金属隔成闷响。林栖沿着检修灯往前爬,闻野的呼吸在后方逐渐平稳,却仍带着压抑的低喘。

第三个分岔口,她停下来。

「现在。」

「什么?」

「你要我稳定你。」

「这里不安全。」

「所以才要快。」

闻野没有回答。狭窄的井道让他们的距离近得过分,他的膝盖几乎贴着她的小腿。林栖把后颈靠在冰冷管壁上,再次释放信息素。这一次她控制得更深,低频气息像一根细线,钻入闻野紊乱的呼吸。

闻野的手撑在她耳侧,没有碰她。

「别超过两分钟。」他说。

「我知道。」

「你不知道。」

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枚灰色金属牌,递到她眼前。牌面投出一张半透明合同,字迹在检修灯下闪动。

临时伴侣协作协议,时限七十二小时。林栖提供必要信息素抚慰,不得主动泄露闻野身份、路线与任务;闻野提供短期掩护、通行权限、基础食物和现金。双方不得强迫标记,不得擅自读取对方终端。任一方违约,合同定位将向双方当前服务节点发送警报。

「你随身带着这个?」林栖问。

「清除员处理高污染人员时会用。」

「我不是污染物。」

「合同没这么写。」

林栖盯着他,忽然笑了一下。笑意很浅,腺体却抽痛得更厉害。

「我原本只想找个冤大头替我付违约金。」

闻野看她。

「你觉得我是?」

「你有住处,有权限,还有一把值钱的刀。」

「你还没拿到。」

「所以我才在谈价。」

他把合同往前推了一点。林栖抬手按下确认。金属牌震动,绿色光线在两人腕骨上各自烙出一道极细的环。

下一秒,她的视野骤然发黑,身体朝前栽去。

闻野一把托住她的肩。掌心隔着湿透的外套压在她锁骨下方,温度高得惊人。

「抚慰结束。」他说。

「我知道。」林栖喘着气,「现在轮到你兑现。」

井道尽头传来扫描声。新的无人机已经进入服务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