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跑,我会看见
重新开球后,严临野先把球敲回给乔安。
他没有转身就跑。
对方十号压过来,身后还跟着一名边前卫。乔安只要往严临野脚下传,后一个人就能顺势挤住他;如果乔安自己带,又得同时躲开两双脚。
严临野向左挪了几步,把接球的位置拉开。
乔安看见了,却没传。
球被送向另一边。严临野嘴唇动了动,最终没有喊出来。他刚刚把一次进攻变成失球,队长没有义务再把下一脚立刻交给他。
第十七分钟,对手从右侧推进。
严临野本想留在前面等反击,看见己方边后卫正在一对二,还是转身跑了回去。他追不上持球的人,便向那个准备接应的黑白衫靠过去,挡住横传方向。
对方只能沿边线继续带,最终把球踢到后卫腿上,出了界。
没有抢断,甚至没碰到球。
乔安从他身旁跑过,拍了一下他的腰。
“这样就行。”
严临野听着自己的喘息,忽然有点想笑。前世他总想做一次让所有人记住的漂亮防守,好证明自己并不差;真的该做时,却往往只是把一条路堵住。
界外球前,阿尔文把他叫近两步。
“别追每一个拿球的人。十号往边上走,你交给那边的人,自己留在乔安前面。”
教练指了指乔安,又冲右边锋贝托做了个回收的手势。
“他们能传过你这条线,你就得跟着跑。明白?”
“明白。”
这不是允许他偷懒。
严临野重新站好,第一次觉得自己该站的地方有了形状。他可以慢,却不能慢得把同伴一个人丢在那里。
球在对手后场倒了几趟。他侧身跟着移动,眼睛不断在十号和六号之间换。慢行的累计又满了,眼角重新亮起一格。
【本场已获得二次。】
他看了一眼,便将注意力从提示上挪开。
现在手里有一次,不代表非得马上花掉。
乔安终于又给他传球。严临野没有急着送向前面,而是将球停在左脚外侧,等六号往前挪了半步,再回敲乔安。
马蒂在前面摊开双手。
“我刚才有路!”
严临野指了指六号的腿,没有争辩。那只脚伸出来之后,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,对手也意识到他这回不上钩,抬头盯住了他。
下一次球滚出边线时,马蒂走过来要水。
“你看得见我么?”中锋问。
“看得见。”
“那你总往我身后传什么?”
严临野接过被他拧开的水瓶,喝了一小口。凉水没有压下喉咙里的热,反而让他想清楚了一点:自己以为理所当然的那条路线,在别人脚下未必一样。
“我想让你先往外带他一下,再切回来。”
“你又没说。”
马蒂说完,用手背抹去嘴边的水。
严临野一时无话可答。
重来一遍的经验装在他脑子里,不在这个十九岁青年的腿上。他不能自己认准了,就要求别人刚好沿着那条线出现。
“下次我把脚压在球上,你先别冲。”严临野说,“看我肩膀。转向左边,你就从六号右边切回来。”
马蒂低头看他的左脚。
“早了我就越位。”
“我没转,你别超过他。真没机会,我会回给乔安。”
“别让我跑一半又换主意。”
“尽量。”
马蒂皱了皱眉,随后笑了一下。
“这话倒像真的。”
比赛继续。
时间走过三十分,记分牌还没有变化。塔维港联有过两次射门,一次偏出,一次被门将抱住。贝托沿右侧跑了好几趟,袜筒上沾满被鞋带甩起的泥点。
严临野又一次接球时,六号不上来了。
对手知道他在等,索性站在原地,把身后护得严严实实。那一格光仍在,严临野却只能回传。
边线外有人叹了口气。
他没回头。
第三十六分钟,乔安先抢到一个落地球。对手十号正在往前走,急忙掉头,乔安已经把球送向严临野。
严临野迎了一步,用右脚将球收住。
马蒂也迎了半步。
六号跟着动了。
就是这半步,让他的身后不再和另一名中卫齐平。严临野仍没急着传,脚底压住球,肩膀向左一转。
马蒂先横移,再沿六号的右侧切进去。
六号看见了,立刻转身。可他得先把刚向前落下的重心收回来,马蒂已经跨出第二步。
严临野用了那一次辅助。
左脚外侧轻轻推出,球贴着草皮,沿六号刚才站着的位置穿过去。不是一道夸张的弧,也没有飞过谁的头顶,只是一脚恰到好处、先于那只脚抵达的传球。
球离脚的瞬间,马蒂还在六号身侧。
跑起来以后,他的长腿优势才真的出来。第一下触球向前,第二步调整,对方门将压低身体迎上来,他把球推向另一边。
网抖了一下。
一比一。
严临野还站在传球的地方,直到马蒂掉头跑回来,差点撞进他怀里,他才张开手。
“你真看见了!”马蒂喊。
“你也真等了。”
青年大笑起来,抓住他的两边肩膀晃了晃。乔安赶到,没跟着跳,只把严临野刚才没拧紧的袖口扯平。
“球先到,人就不用挤着抢。”
场边,阿尔文双手用力拍了几下,很快又把掌心往下压,叫他们赶紧回去。
比赛还早。
严临野跟着队友跑向中圈,脚步轻了一点。那一格光已经熄灭,他没有急着看什么时候再亮。
草地在鞋钉下松软地陷下去。风穿过他湿了的球衣,第一次不再像催他离开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