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次,往前
第七十八分钟,严临野接到一脚从禁区里弹出来的球。
球停在左脚前,正好能射。
他刚要抬腿,对手六号已经倒向侧面,整条腿横在那道缝前。严临野把力气收回来,脚底一拉,转给身旁的队友。
球又被送到边上。
看台有人叫他射门,他听见了,却没有回头。那只腿在路上,脚法再好,也不会把腿变没。
乔安从后面赶上来,声音有些哑。
“还有力气?”
“有一点。”
“留着。别一口气用光。”
严临野笑了一下,没有解释自己到底还留着什么。
他现在只有一脚。
可能是一个进球,也可能是一次没人接住的好传球。甚至像刚开始那样,漂亮而准确地送到对手脚下。
他不能让那一格光替自己着急。
时间走到八十二分,球出边线。
严临野下意识看向阿尔文。教练曾给他二十分钟,这二十分钟已经到了。刚才准备热身的替补站在教练旁边,手里捏着背心,等下一句吩咐。
阿尔文盯了他一会儿,指了指他前面的地面,又把手掌向下压。
“你留。先把位置守住!”
严临野点头,胸口那一块终于松了一点。
教练把替补叫近,改为说明另一个位置的安排。严临野没继续听,也没把留下当成奖励到手。八分钟加补时,足够再丢一个球,也足够再进一个。
他站回乔安前面。
维斯桥的十号已经开始喘,仍在找绕过他的路。严临野没扑上去,慢慢跟着挪,等十号真把球送往边路,才转身向内收,盯住可能返回中间的线路。
对手的进攻拖得长了一点。
卢卡最终抱住一脚偏高的传中,落地以后没有急着大脚踢远,而是把球滚给右侧后卫。
塔维港联往前走了。
严临野也往前走,步幅不大,眼睛却一刻没停。右边的贝托跑起来了,中间的马蒂先往近处接,六号跟出半步,又警惕地看向他。
严临野没有马上冲。
球还在后卫脚下,传不到那么远的地方。现在起跑,只会让六号把他的位置记得更清楚。
他等后卫交给乔安,等乔安抬起头,才向右前方斜着跑。
乔安却把球先给了贝托。
第八十六分钟。
边后卫向外压,贝托沿线趟了一脚,忽然刹住,扣回里面。这个急停他早试过一次,当时被堵住;现在大家都累了,对方多追出一步,才勉强转身。
那一步够用了。
贝托抬头。
严临野看见他的眼睛,立刻加速。
马蒂向近门柱切入,六号犹豫片刻,还是跟了过去。严临野从他们身后进到禁区,球传回来时,贝托仍在他前面。
没有越位的旗。
球带着一点不舒服的弹跳,来到他的左脚边。
严临野已经把最后一次辅助用了下去。
触球的感觉又变得清晰。草地稍微凸起的地方、鞋面迎着球的角度,都在那一瞬间压进了他的意识里。
他没有更快,也没有忽然多出把门将轰倒的力量。
他只把原本可能浮起来的那一脚,稳稳压了下去。
球贴着地面,奔向远侧门柱。
门将扑到了。
指尖碰过球面,球轻轻改了点方向,仍从立柱里面擦进去,推起了一小块网。
三比二!
严临野跑了两步才停住,先看网,再看裁判指向中圈的手。他张着嘴,吸进来一大口带着草味的热风,忽然不知道该朝谁喊。
马蒂从后面撞过来,两只胳膊几乎勒住他的脖子。
“你刚才怎么不早来!”
“早来就没了!”
严临野终于喊出声。
贝托奔过来,用手掌重重拍了他一下,乔安随后赶到,把这三个还想继续跳的人一起往回推。
“回去!剩下的也得踢!”
眼角的光已经灭了。
全场三次,全部用尽。严临野看了一眼,从乔安身旁跑回自己的位置,没有等出一个额外奖励。
维斯桥立刻开球。
他们也想赢。六号不再只守着自己的禁区,趁一次界外球往前压,头球将球送到塔维港联禁区前沿。
严临野向落点冲,慢了对手半步。
他收住伸出去的脚,没有为了争那一下乱踢。十号转身时,他尽力贴在侧面,把对方往远离球门的方向挤。
乔安赶到了。
球被两人逼向边上,还是让对手抢出一脚传中。卢卡在门前高高跳起,拳头击中球,将它砸向禁区外。
严临野抬头找球,大腿沉得几乎迈不开。
贝托先冲过去,把球往边线送。马蒂追到角落,用身体护住,没有急着再往禁区里传。
补时三分钟。场边有人已经开始倒数,裁判却迟迟没举哨。
终场哨响时,严临野还在向回走。
他听见第一声,没有停,直到连着后面两声也响起来,才弯腰撑住膝盖。
这回真的结束了。
赢了。
一只手伸到他面前,掌心沾着汗。乔安将他拉直,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肩,走了好几步才松开。
梅莎在边线外等他。
“两周跟训。”她合上名单,“后天上午九点,到一线队的训练场。你还是预备组的人,能不能留下来,多长时间能进比赛名单,都要再看。”
严临野看着她。
“我可以来?”
“这不是在问你愿不愿意收球网。”她笑了笑,“带球鞋。”
他马上点头,点得比自己想象中还快。
阿尔文从旁边递来一件干净背心,没说什么,只在他肩上按了一下。
球员陆续离场,严临野又走到备用的小球门旁,把卡在挂钩上的网角解下来。马蒂过来帮他,两个人将备用的小球门推向围栏。
前世,他也推过许多次这样的球门。
今天停好以后,他没有留在围栏外面。
严临野抱着背心,转身追上了还在等他的队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