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碰球的那次进攻
严临野回到场上时,贝托已经站得更开。
右边锋的鞋离边线只有一步。他扯了扯胸前的球衣,冲严临野扬下巴,意思很直白:教练叫我往这儿站了,然后呢?
严临野用手指向六号外侧那片草地。
贝托顺着看了一眼,点头,又立刻去盯球。
乔安正在后面接应。严临野没有径直跑去他面前,而是横着走向右侧,在六号和边后卫之间停了片刻。
六号看了看他,没动。
六号没有应他的招手,眼睛仍盯着马蒂的方向。严临野看得出来,对方并不怕他从这里起跑;那只向前伸出的脚,倒像在等下一次传球。
严临野向乔安要球。
球到脚边,他用左脚拉了一下,转过身。
六号这才向前冲。
距离并不近,严临野却知道自己不能带着球和对方拼速度。他抬起左腿,装作要往中间塞,见对方先把那条线封住,便将球轻轻送到外面的贝托脚下。
这脚球很短,没有动用辅助。
贝托往前趟,边后卫贴了上来。严临野想绕过去接回传,慢了半拍,贝托的球被碰出边线。
第一次没成。
乔安跑近来,把界外球接到脚下,再送回后卫。严临野缓缓呼气,六号却没有像刚才那样退得很深。
至少,对方开始需要往外看了。
第六十八分钟,塔维港联又推过中线。
严临野仍去那个位置,步子比刚才更慢。他不急着冲进禁区,先看乔安能不能抬头。如果队长正被逼着向后带,他跑出去也只会和球越离越远。
乔安把对手十号挡在肩后,将球分给另一名中场,自己沿着空处向前挪。
严临野的眼睛跟着这一来一回。
六号也在看。
他突然向前跑了几步,严临野立刻跟着动,想抢在他身前接应。球还没过来,六号又收了回去。
严临野停住了。
对手刚才在骗他先起跑。
他轻轻笑了一下,抹去眉骨上的汗。有人认真琢磨怎么防住他,原来是这样的感觉。难受,却也让脚底那块草地变得实在。
他再也不是站着等人随便绕过去的那个人。
下一次传球从右边来,严临野没停稳,被六号蹭了出去。脚下的球一路滚向边线,他冲了几步,终究没追上。
乔安隔着几个人喊:“回来!”
严临野就往回跑,补到他前面,没对着那次失误摊手。
比赛走到七十分,严临野大腿开始发沉。
慢行给他留了一些力气,却没有替他踢完一整场。每次突然启动,肺里那口热气都要往喉咙顶。他看见贝托借死球的几秒低头系鞋带,手指因为出汗,扯了两回才把结系紧。
大家都在付力气。
他走过去,压低声音。
“我朝里面转,你别跟着收。还去刚才那边。”
贝托抬头:“你能把球给我?”
严临野看向乔安。
“他能。”
乔安离他们不远,听到后抬了下眉毛。
“先让我接到。”队长说。
三人没有再商量更多。对手已经在催界外球,他们散开,各自回到位置。
第七十三分钟,机会终于长得像他们刚才说过的那样。
后卫先将球给到乔安。十号从侧面扑来,队长用身体护住球,向左拨了一点,把脚下那块空间留了出来。
严临野同时向右前方走。
六号跟了半步。
严临野没有回头等。他伸出右手,好像下一脚就要接球,再把脚尖朝向禁区。刚才那次向外分球,已经让六号不敢完全留在原地,中卫又向他靠近了一点。
边后卫朝中间看了眼,收回半步,防着他从缝里往内转。
贝托动了。
他原本与边后卫并肩,趁对方往里看的瞬间,沿边线向前冲。
乔安的球直接去了那里。
没有经过严临野。
严临野往中间跑了两步,六号跟着转身,反应过来时,贝托已经在外侧接到球。边后卫急忙追出去,鞋底卷起一蓬草屑。
贝托把球趟到身前。
第一脚没有急着传。他等马蒂赶进禁区,才用脚内侧把球扫向门前,速度很快,球几乎贴着地面。
严临野看见门将伸手。
差了一点。
马蒂从另一名中卫身前挤了过去,脚尖把球碰向空着的那半边球门。整个人随之扑倒在草地上,头还抬着,追着球滚动的方向。
进了。
二比二!
贝托先举起手,然后才想起来往禁区跑。马蒂翻身坐起来,满嘴都是草味,笑得不停吐舌头。
乔安没有冲那么快,跑到严临野身边时,先用胳膊撞了他一下。
“这次够看清我了?”
严临野笑着点头。
他整次进攻没碰一下球。助攻属于贝托,进球属于马蒂,真正把球送到那里的则是乔安。他没有东西可以往自己的统计栏里添,可六号刚才确确实实跟着他挪了两步。
那两步,给同伴留出了一条路。
他加入庆祝时,马蒂把带着草渣的手往他头上一揉。
“再来一次?”
“先把这一口吐干净。”
贝托笑弯了腰,马上被阿尔文的喊声催回去。教练拍着掌,声音从边线传来。
“还有时间!别丢位置!”
严临野从中圈望向球门。
最后那一格光还在。他已经没有新的额度可攒,也不再盯着它等一个凭空出现的好机会。
该跑的时候,他还能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