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球也会被盯住
上半场结束前,严临野眼角的光又亮了。
【本场已获得三次。】
他跟着对手中场往边线挪了两步,数字没再变化。持有的这一格是最后一次,花掉就没了,哪怕下半场剩下四十多分钟,也不会再给他补上。
中场哨响时,比分仍是一比一。
他走向休息区,途中捡起一只空水瓶,顺手塞进边线旁的袋子。梅莎站在摄像机后面,正低头记着什么,见他经过,只朝长凳那边指了一下。
“先休息。”
严临野坐下来,汗顺着下巴落到膝盖上。他多想问一问,刚才那个球够不够漂亮,跑回去的几次有没有被看见。
最终只是拧开了水。
阿尔文把战术板放在草地上,蹲着说话。
“你们的右边太挤了。贝托往前一跑,后面三个人都在找他,左边空着没人看。”
贝托坐在地上,伸直腿,先点头,再指着板子。
“可他们的边后卫一直跟我。我不跑到底,他就站在里面。”
“那就跑。”阿尔文说,“跑到底一次,让他知道你真的会去。球也不一定每回都找你。”
教练又看严临野。
“那脚球不错。”
严临野抬起头。
“不过你拿球前,眼睛总先往马蒂那儿去。六号前面断你的,就是在等这个。下半场他不会再轻易跟着马蒂往前走。”
马蒂还在喘,听到自己的名字,拉了拉袜口。
“那我回来接?”
“看球在哪儿。”阿尔文捏起两块标片,摆得稍微开了一点,“你回来,对方会不会跟?你跑,谁能进你留下的地方?这些你们得互相看。”
严临野盯着那块空地。
前世他也听过类似的话。有时候觉得教练要求太多,有时候又觉得自己明明看见了,却没有人按想好的来。现在一脚精确到让他惊讶的传球已经被截过,他没法再拿脚法当作所有事情的答案。
乔安在旁边拧紧水瓶。
“有球时喊一声。别让我猜你要不要。”
严临野点头。
休息结束,两队换边。场地另一端的光更强,靠左的球门后面搭着白色遮阳棚,严临野抬手遮了下眼睛,才看清球的位置。
他没能像上半场最后那样轻易接到球。
对手六号往前跟了。
不是全场追着他跑,而是他一靠近两条线之间,那人就站到他身后。黑白衫的后腰同时往后沉,补住六号离开的位置。
严临野试着往左走,对方不紧不慢地跟。乔安想传过来,六号的一条腿已经探到旁边,他只得把球送回后卫。
严临野举了手。
下一次,球真的到了。
他将左脚挡在球前,想顺势转身。六号胸口顶住他的背,不给他转开的那半步。他试了两下,脚下的球还在,却离球门更远了。
“回!”乔安喊。
严临野只来得及敲回去。对手十号早已扑向乔安,队长被逼得沿边线带,最后碰掉了球。
发界外球时,严临野仰头吸了口气。
那一格光明明还在,球却不肯乖乖来到他脚下,让他挑一条最漂亮的路线。
第五十五分钟,贝托终于从右边冲了出去。
严临野向前跑,想把六号带走。对方跑了几步便停下,转身收回禁区,没有一直跟。他回头喊球,贝托已经被边后卫追上,只能仓促传中。
门将把球抱住了。
严临野弯腰撑着膝盖。跑得太早,六号知道他拿不到那个位置的球,根本不必再理他。
他必须让自己的每一次移动,都真的能威胁到什么。
第六十二分钟,对手十号在中圈拿球。
严临野侧着身体,想像前面做过的那样封住横传。十号脚尖往边上一点,骗他移了重心,下一脚却直接把球从他另一侧推过去。
严临野立刻转身。
仍旧慢了。
乔安不得不向前迎。十号在他靠近以前把球交给侧面的同伴,继续往禁区跑。严临野追在后面,看见球又回到那双黑袜子前,拼命伸长步子,还是没追上。
门将卢卡冲了出来。
严临野在少年场教过小门将不要怕球,可看着这个二十二岁的队友把整个身体扑向对方脚下,他喉咙紧得一个字也喊不出。
卢卡先碰到了球。
球却弹向另一边,赶来的黑白衫补了一脚。
对手二比一领先。
记分牌翻面的时候,严临野还以为看反了。换边以后,对手的数字在自己更近的那一侧,而他们那一边,依旧只有一个。
卢卡坐起来,拍了拍粘在手套上的草。
“差一点。”他说。
乔安拉他起身,冲全队喊着重新站好。没人单独走来骂严临野,可他知道刚才那一条路,是从自己身旁打开的。
他已经做对过一些事,短板却没有因此消失。
阿尔文叫他的名字。
严临野抬头,看见教练旁边的替补正在拉开训练背心,胸口一下子沉下去。他以前太熟悉这个动作了。
“到这儿来!”
他跑到边线。
阿尔文的声音不大,足够让他听清。
“接下来先给你二十分钟。右边会拉开,你得让那个人作选择。”
教练指向六号。
“他不跟,你就接球。他跟,空出来的地方让别人进去。别总等着球来证明你在场上。”
严临野看了眼仍旧保留着的那一格光,再看向中间那条白线。
二十分钟。
够他重新开始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