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条举报线
第二天早自习,林知遥发现自己的课桌被擦得很干净。
不是普通的值日擦拭。桌面上没有粉笔灰,连边角积着的黑色污渍都被刮掉了,唯独右上角留着一小块浅白色胶痕,像曾经贴过什么东西。
她用指甲轻轻掠过胶痕,周予安从旁边探过头来。
“那是苏棠贴过的座位号。”
“她为什么要贴?”
“她说原来的号码总被人撕。”
周予安说完,立刻闭了嘴。第一节是班主任的课,她不想在新同学旁边被点名。
林知遥把胶痕的位置画进笔记本。她没有写苏棠的名字,只写了“旧座位—反复撕毁—值日后仍留痕”。笔记本封面是普通的蓝色塑料,里面夹着昨天那张A-17便签。
班主任发下月考排名时,教室里响起一片翻纸声。林知遥的名字排在第一,周予安的成绩在中段。最后一列有一位男生被红笔圈出,名字叫宋昀,后面备注“暂停竞赛资格,待调查”。
“又是匿名举报。”后排有人说。
声音很轻,还是被林知遥听见了。
下课后,她借口去饮水机,经过公告栏。宋昀的处分通知贴在最下面,编号A-19。纸张边缘有新鲜胶水,说明刚贴不久。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,电量百分之六十七,先拍下编号,再把屏幕熄灭。
“你也在看?”
周予安跟到她身后,脸色有点白。
“我在看格式。”林知遥说,“你的朋友?”
“同一个竞赛组。他昨天还在改程序,晚上就被叫去谈话,说有人举报他把题库传给校外的人。”
“证据呢?”
周予安摇头:“学生会说,证据不能给本人看,防止泄密。”
林知遥看着那张纸。举报内容、处理口径、限制申辩的理由,都和苏棠的处分通知相似。她回教室后,利用午休把昨天记录的A-17和今天的A-19并排写在纸上。
周予安端着饭盒坐到她对面:“你真的不怕?”
“怕什么?”
“被他们盯上。”
林知遥夹起一块土豆:“所以我要先弄清楚他们盯谁。”
下午最后一节自习,老师临时让学生会收手机。许蔓带着两名成员进来,逐排检查。她到林知遥桌边时,手停在她的笔记本上。
“这是私人记录?”
“课堂笔记。”
“打开看看。”
林知遥没有立刻递过去:“学生会有权查看普通课堂笔记吗?”
许蔓的表情冷下来:“你第一天就问过一次流程,记性不错。”
教室里的声音渐渐停了。林知遥感觉到四十多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。她把笔记本翻开,露出前面几页函数演算,手指按住夹着便签的位置。
“如果是查违禁物品,可以查书包。课堂笔记不属于违禁物品。”
许蔓俯身,压低声音:“你很聪明,别把聪明用错地方。”
她没有抢,只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,带人继续往前。
等脚步声远去,周予安才吐出一口气:“你刚才差点把她惹火。”
“她没有坚持查看,说明她也知道权限不够。”
林知遥把便签取出来,在A-17和A-19之间画了一条线。
晚上,她没有回宿舍,去了图书馆旧报刊区。澄岳的校报按年份装订,近两年的学生处分不会完整登报,但竞赛社团获得过奖项。她翻到去年十一月,找到一篇关于校机器人社的报道。
标题写着:澄岳代表队临时更换核心成员,顺利取得省赛资格。
报道正文只有两段,原本负责机械结构的成员姓名被墨水涂掉,旁边却能看见半个“苏”字。
林知遥把书摊平,用手机拍下页面。电量降到百分之三十九,她关闭网络和后台程序,继续翻下一册。
下一册少了十一月的目录。
不是撕掉一页,而是整整七页被裁走,留下的线头比书脊高出一截。她用尺子量了量,记录在笔记本上。
图书馆管理员从远处咳了一声:“要闭馆了。”
林知遥把书放回原位,带着拍下的照片离开。门外天已经黑了,操场灯亮着,雨水在跑道上积成细长的银线。
周予安发来一条消息:宋昀被要求明天公开检讨,竞赛资格正式取消。
紧接着又是一条:他的举报编号是A-19,苏棠是A-17,中间还有一个A-18,是去年十二月退学的女生。
林知遥站在图书馆台阶上,没有立刻回复。
三个人,三个普通学生,同一套匿名举报流程。
她打开相册,把三张照片放大。处分编号旁边的字体有轻微差异,唯独日期格式完全一致,连“待调查”三个字的间距都一样。
有人在批量处理他们。
而那个裁掉校报七页的人,显然不希望任何人把名字拼完整。
林知遥收起手机,走向宿舍。经过旧社团楼时,她看见二楼有一扇窗亮着,窗帘后掠过一个人影。
她停下脚步。
那道影子没有靠近窗户,只伸手关掉了灯。
黑暗落下来前,林知遥看见桌上似乎摆着一只银色校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