删掉的七分钟
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,沈砚川仍没有松开林知遥。
他侧耳听了几秒,才低声问:“能走吗?”
林知遥看了一眼被他扣住的手腕:“你可以先放开。”
沈砚川立刻松手,指尖在黑暗里收回去。刚才的热度像一圈没有散尽的痕迹,留在她腕骨上。
他打开手机手电,光线压得很低。门缝下那张纸被风吹动,背面露出一串模糊的打印字符。林知遥蹲下去,没有直接碰,而是用帆布袋里的透明文件夹垫住纸角。
“不要替死人翻旧账。”沈砚川念出声,“苏棠还活着。”
林知遥抬头:“我没有说她死了。”
“所以这张纸是写给谁的?”
“写给知道她离开原因的人。”
沈砚川看着她,没再追问。他把楼门重新反锁,两人回到储物柜前。
录音设备没有电池,但型号很旧,侧面贴着资产编号。林知遥用手机拍照,屏幕亮起时,沈砚川忽然按住她的手。
“别拍完整编号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资产系统会记录查询设备。”
“你查过?”
“刚才查过一部分。”
他打开文件夹,里面是一张校董会调阅回执。回执显示,事故当天机器人社电脑在晚上七点十二分登录,七点十九分退出;七点十二到七点十九之间,监控记录为空。
整整七分钟。
林知遥把苏棠留下的纸条与回执放在一起。纸条上的“去找……七分钟……”并不是巧合。
“监控为什么会空?”她问。
“系统故障是校方记录。”
“你信吗?”
“我只信能复核的东西。”
他说这句话时,像在回应她昨天的要求。
林知遥从帆布袋里取出值班表。表格上的名字被水渍晕开,但时间还能辨认。七点零五分,苏棠签到;七点十分,社团指导老师离开;七点二十,负责竞赛名额的校董亲属杜航进入。
七点十九分到七点二十之间,只有一分钟。
她用铅笔在空白处标出三条线:电脑登录、监控缺口、名额负责人出现。
沈砚川看着那三条线:“杜航是校董会某位理事的外甥,负责竞赛赞助和名额联络。”
“你以前知道他?”
“知道他的职位,不知道他和苏棠有什么冲突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
“现在知道他出现的时间很不正常。”
他们离开旧社团楼时,已经十点过半。门外没有人,只有雨水沿着屋檐往下滴。林知遥把那张威胁纸装进文件夹,手背的伤口又渗出一点红。
沈砚川看见了,拦在楼梯口:“你伤口裂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你每次说没事,通常就是有事。”
这句话说得太熟,林知遥一时没有接上。
小时候她从秋千上摔下来,膝盖破了一大片,也是这样对他说的。那时沈砚川把自己的手帕撕成两半,笨拙地包住她的伤口,嘴里还说不会告诉大人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:“你认错人了。”
沈砚川没有逼近,只从口袋里拿出新的纱布和消毒棉签:“那就当我认错。”
他把东西放到她手里,退开一步。
第二天早晨,周予安把一张打印纸塞进林知遥抽屉。
“宋昀昨晚写的时间线。他说七点十五分左右,社团楼后门有人吵架,听见了‘换名额’三个字。”
林知遥把纸折好:“他为什么现在才说?”
“他怕没人信。”
“那现在为什么信我?”
周予安抿了抿嘴:“因为你昨天站出来了。”
第一节课前,学生会重新发布通知,宋昀的竞赛资格暂缓,但复核申请受理。通知编号仍是A-19,落款人从许蔓换成了纪律部部长。
许蔓经过林知遥桌边时停了一下:“你昨晚去旧楼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别再去了。”
她的声音比前几天低,却更像警告。
林知遥看着她离开,发现许蔓手里夹着一份新打印的资产清单。清单最上方,正是那台便携录音设备的编号。
学生会知道储物柜被打开了。
中午,沈砚川在楼顶天台等她。天台门旁装着监控,镜头朝向入口,两人都没有靠近,只隔着栏杆说话。
“我查到事故原始监控的备份位置。”他说,“校董档案室有一份旧硬盘,今晚可以进去。”
“你一个人去。”
“你不去?”
“我不想让你替我承担。”
“这不是替你。”沈砚川看着她,“苏棠的事,也关系到澄岳。”
林知遥沉默。风把她的发丝吹到眼前,她抬手压住,口袋里的旧校徽碰到了手机外壳,发出轻微的金属声。
沈砚川的目光落在她口袋上。
“那枚校徽,你从哪里来的?”
“别人送的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小时候认识的人。”
“他叫什么?”
林知遥看着天台门上的监控红点。只要她说出名字,沈砚川就会把所有细节拼起来。她可以继续否认,也可以利用他的怀疑换取权限。
但她忽然不想再把他当成一把钥匙。
“我叫林知遥。”她说,“临海林家的林。”
沈砚川的神色没有立刻变化,只有握在栏杆上的手慢慢收紧。
“你不是普通转学生。”
“不是。”
“你来澄岳,是因为苏棠?”
“是。”
“你就是……”
“先查档案。”林知遥打断他,“如果没有证据,身份只会让所有人先闭嘴。”
沈砚川看了她很久,最后点头:“好。”
风声从两人之间穿过去,带着操场上粉笔和树叶的味道。
他没有追问童年的名字,也没有把她的身份发给任何人。只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旧监控室平面图,指向档案室旁边的侧门。
“今晚九点半,侧门换班。进去之后只有二十分钟。”
“够不够?”
“如果硬盘没被换,够。”
“如果被换了呢?”
沈砚川抬眼:“那就找是谁换的。”
下午放学,林知遥回到宿舍,把所有线索按时间排列:苏棠签到、电脑登录、七分钟监控缺口、杜航出现、竞赛名额更换、苏棠处分、A-17编号。
最后,她把那张威胁纸放在最下面。
有人害怕他们继续追查。
这意味着他们已经碰到了真相的边缘,却还没有看见边缘之外的人。
林知遥换好纱布,拿上沈砚川给的消毒棉签,走出宿舍。
她知道今晚可能找不到完整答案,也知道一旦进入档案室,自己隐藏的身份就会变得更难藏。
可她仍然向旧教学楼走去。
二十分钟,足够打开一只硬盘,也足够让澄岳真正注意到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