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作品详情迷雾之地:无火夜的拾荒领主

披着人声的东西

雾从北门缝里挤进来时,没有带来冷气。

它带来一股潮湿的铁锈味。

陆砚捡起地上的金属片,先用衣袖擦干,再把它塞进墙角。三个纸偶退到主楼中央,折七紧紧抓着纸带,补九护住两只蓄水囊,线三则望着三个风铃,身体绷成一个不自然的直角。

北门外有人在笑。

“陆砚,外面太冷了。”

这次是一个老妇人的声音。

“让我进去吧。”

陆砚没有说话。他拿出纸带,记录铃声顺序。北门铃轻响一次,侧墙铃没有动,地下门铃在两息后响了一下。

门外的声音又换了。

“折七,开门。”

折七的纸脑袋猛地抬起。

陆砚按住它的肩膀。纸张发出细微的摩擦声,折七僵住,随后慢慢摇头。

“它知道你的名字吗?”陆砚问。

折七没有回应,只把手指压在胸口那个七字上。

门缝外传来脚步。一步,两步,第三步拖得很长。脚步走到门前,却没有继续靠近。

陆砚蹲下,从门底塞出一条纸带。纸带刚离开手指,就被一阵看不见的风卷走。过了两秒,门外传来纸张撕裂的声音。

“它在看我们的规则。”

陆砚把主楼里的物件重新分配。两块金属片压住门栓,麻绳绕过桌脚;一只修好的蓄水囊放在储藏间,另一只放到地下门旁,只装了少量水,作为试验和诱饵。三只风铃分别标了甲、乙、丙。

“听见人声,不开门。”他说,“听见甲铃后乙铃,所有人退到桌子后。听见乙铃后丙铃,补九守水,其他人回墙边。听见三个一起响,谁也不能碰门。”

线三拿纸屑摆出队形,折七拉住补九,补九把水囊抱得更紧。

他们排练了一遍。

第二遍时,北门铃响,侧墙铃随后响。折七退得太快,撞翻了木箱。木箱落地,地下门铃也跟着响。

陆砚没有责怪它。他把木箱推到门栓旁,增加重量,又把“脚步会改变铃声”写在纸带上。

外面的声音开始变成陆砚自己的声音。

“先开门看看。”

“它没有进来。”

“时间不够,不能一直躲。”

每句话都像从他喉咙里剥出来的。陆砚听得头皮发麻,却发现三个风铃没有按照人的语气变化。甲铃一直在轻颤,乙铃安静,丙铃隔很久才叮一声。

风向没有被声音改变。

他忽然有了一个念头。

如果那东西只能模仿听见的声音,它未必能模仿声音和环境同时发生的细小差异。

陆砚让线三把铜铃挪到门内更低的位置,又将一条纸带垂到门缝附近。随后他抓起一块金属片,在桌面上连续敲击。

当、当。

门外立刻传来相同的声音。

陆砚换成三长一短。

门外也跟着重复。

“只会跟。”他说。

他把三枚铃的顺序写在纸上,先让折七站在西墙,轻轻扯动侧墙铃,再让线三靠近地下门,却不碰门板。风从西墙缺口吹来,侧墙铃先响,地下门铃随后被气流带动。

门外的东西迟了一息,才发出模仿的铃声。

迟了。

这不是风吹出来的声音,是它学来的声音。

陆砚把计划说得很短:“折七,侧墙。线三,地下门。补九,水囊。铃声一乱,全部回桌后。”

他自己走到北门旁,将两块金属片压在门栓上。随后打开一条指宽的观察缝,不看外面,只把一根纸带伸出去。

雾里没有人。

纸带却迅速向前绷直,像被谁拉住。

陆砚松手。

门外立刻响起他的声音:“可以了,它走了。”

折七差点向前。

陆砚抓住它,扯动侧墙铃。

叮。

线三同时触动地下门铃。

叮、叮。

三处铃声并不同步。门外的模仿声慢了一息,随后才乱七八糟地响起来。陆砚听见雾中传出尖细的摩擦,像湿布被硬生生撕开。

门板猛地凹下一块。

金属片弹起,麻绳绷紧,木箱在地面滑出半尺。补九护着水囊跌倒,纸身沾上黑水,胸口的九字迅速晕开。

“补九!”

陆砚扑过去,把它拖离门边。第二次撞击紧接着到来,北门上留下五道细长抓痕。抓痕之间没有血,只有一层透明黏液,顺着门板向下流。

陆砚没有开门。他把剩余纸浆抹在门缝,抓起蓄水囊检查。

完整的那只没有问题。

地下门旁的诱饵囊边缘却出现了一圈黑色斑点,水面轻轻起泡。

门外的声音恢复成老妇人,温柔得像在哄孩子:“陆砚,水是我的。”

陆砚抬头看向地下门。

里面又传来三短两长的敲击。

这一次,声音和外面的拾荒兽同时出现。